「大柱要抓我?不可能,你們肯定是騙我的。」
「我家大柱最孝順了,他怎麼會抓自己的親舅舅……」
嗒、嗒、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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腳步聲從外面傳來。
苗路吃力地抬起頭往門口看。
大柱握著刀走了進來。
「大柱,你可來了。」苗路一下子鬆了口氣,趕緊喊,「快,叫這些兵鬆開我,外甥抓舅舅?傳出去不讓人笑掉大牙?」
「苗路!」大柱猛地吼了一嗓子,像炸雷似的,把他還沒說完的話給堵了回去,「這兒沒舅舅外甥,只有上下級,你犯的是死罪,我今天就是來抓你回去,斬首示眾的!」
苗路整個人呆住了,他愣了好一會兒,才像是突然醒過來,扯著嗓子尖聲叫起來:「曹大柱,你個混帳東西,真要把你親舅舅抓去殺頭?你這是大逆不道。」
「以後到了地底下,我看你有臉見你娘、見我苗家的祖宗。」
大柱進門之前還一直壓著火,可這幾句話像刀子似的扎進來,他心裡的火氣、憋屈、愧疚、怨恨全沖了上來。
他幾步衝上去,推開旁邊計程車兵,一把揪住苗路的領子把他拽起來,狠狠摁在牆上:「舅舅?你也配當我舅舅?」
「誰家長輩不是替小輩著想,巴不得孩子少惹麻煩?你呢?」
「你自從進了軍營,就仗著我的名頭欺上瞞下,剋扣弟兄們的糧餉撈油水,最後挨罵的都是我。」
「要是只圖點錢也就算了,可你竟敢害人命。」
大柱額頭上青筋都暴了出來,「黃先生本該好好養老的,是因為范幫主看重我們才把他請來幫忙,現在人死了,你讓我怎麼去見范幫主?」
屋裡一片死靜,只有他的吼聲還在響。
苗路看著外甥這副模樣,心裡終於徹底慌了。
恐懼從腳底竄到頭頂,他渾身哆嗦起來,聲音都帶了哭腔:「我、我也沒想到會鬧這麼大啊,我就是想毀了帳本,不讓他們查下去……」
「對了,人是他們殺的,不是我!」他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,扭頭指向被押著的那幾個大漢:「要殺就殺他們,跟我沒關係。」
那幾個漢子一聽,頓時炸了,破口大罵:「苗路你個狗東西,不是你指使,我們能去殺人?」
「你昨晚可不是這麼說的,你說有你兜著,讓我們放開干。」
「說話不算話,你算什麼玩意!」
生死關頭,剛才那點情分立馬沒了影。兩邊人互相指著鼻子罵,拼命把責任往外推。
看著這群人狗咬狗,大柱好像一下子被抽乾了力氣。
他鬆開苗路,笑得比哭還難看:「你不會覺得你沒動手,就能躲過去吧?」
「我告訴你們,按軍規,你們有一個算一個,誰都逃不掉。」
苗路聽了,腿直接軟了,靠著牆都往下溜,他撲通坐在地上,一把抱住大柱的腿就嚎起來:「大柱,你替我說說情吧!你跟了趙言那麼久,他總得給你點面子吧?」
「不就死了個外人嗎?你真要弄死你親舅舅啊?」
「鬆開!」大柱吼他。
「我不松!」苗路死死纏著他,哭喪著臉:「我要死了,你娘怎麼受得了?她那麼大年紀,萬一有個好歹,你這輩子良心能安嗎?」
大柱孝順,營里不少人都知道。
苗路就拼命抓著這點不放。
「你自己不惹事,能攤上這禍嗎?我娘要是真出了事,那也是你作的,跟我沒關係。」大柱閉上眼睛,長長吐了口氣。
這事,他早想過了。
娘是疼這個弟弟,可他大柱不能光顧著娘的心意,就把整個大營的規矩當兒戲,把趙言推到難做的地步。
「大柱,我求求你。」苗路還想再磨。
「你能不能像個男人,站起來把你該擔的罪擔了?」大柱不耐煩地打斷他,「從小到大,你就只會躲我娘後頭,一有事就縮,讓別人替你頂。」
「現在都要死了,還不能挺直腰杆去刑場嗎?」
苗路臉慘白,被罵得啞口無言,可手還是死死抱著大柱的腿不放。
大柱也懶得再跟他扯,他叫旁邊士兵把人拉開,把苗路和那幾個漢子全都捆結實,押著往大營里去。
……
大營校場上。
幾百個兵持矛站著,黑壓壓一片,氣氛很沉。
趙言站在最前面,旁邊擺了兩張太師椅,坐著呂先生和高先生。
木床就在他們身後,上頭躺著黃先生的屍體。
遠處,大柱帶著士兵過來了。他走到趙言面前,抱拳行禮:「將軍,昨夜襲營的犯人帶到了,一共七個,請您親自認人!」
說完,他就讓人把苗路幾個押了上來。到了校場,這幾個人腿都軟得站不住,幾乎是被拖上來的。
撲通幾聲,七個犯人被丟在呂先生和高先生跟前。
趙言往旁邊讓了一步:「兩位湊近點認認,昨晚打你們的是不是這幾個?」
呂先生和高先生昨晚挨了打,對方又蒙著臉,一時間不敢確定。直到趙言讓犯人開口說了幾句話,兩人才連忙點頭:「對,就是他們!」
至於苗路,昨晚已經見過,一眼就認出來了,用不著再確認。
「既然人認準了,那就宣讀罪狀,準備行刑。」趙言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大柱上前一步,沉聲道:「丁字營軍務官苗路,濫用職權偷軍中財物,欺上瞞下,昨夜收買帳房不成,竟派人滅口,害死黃松先生,按軍規,斬首!」
「犯人劉狗子、陳苹等六人,夜襲軍營,打死帳房先生一人,按軍規,腰斬!」
判決一出,苗路褲襠當場濕了一片。他怎麼都沒想到,自己真會沒命。這個一向對他客氣聽話的外甥,居然為了個外人真要殺他!
「曹大柱,你不是人……你個畜生,為了在趙言跟前討功,連親舅舅都殺。」苗路眼神恨毒,不停地咒罵,「你等著,這事一定會傳回鄉里,叫你臭名遠揚。」
大柱已經懶得再跟他多說。對這種自以為是的人,說什麼都是白費力氣,全世界都欠他的,他自己永遠沒錯。
「行刑!」一聲令下,旁邊計程車兵遞來一把厚背刀。
大柱正要伸手,姜聿走了過來,低聲說:「我來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