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些沒錢換的,就只好穿著破靴子站崗巡邏,冬天風一刮,腳指頭都快凍僵了。」
姜聿跟大柱關係最鐵,可越是兄弟,他越忍不了這種事。
「不過你路舅手段是真不簡單,這麼長時間瞞上瞞下,我居然一點都沒發現,這也確實是我失職。」
趙言臉色很沉,「要不是昨晚出了那檔子事,我又在營里仔細問了一圈,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我們這兒藏著這麼個禍害。」
大柱額頭直冒冷汗,他本來不願相信這是真的,可趙言和姜聿怎麼可能騙他。
忽然,大柱想起昨晚苗路來他家時的情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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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方隨手就送了一件繡著金線銀紋的新衣裳,那大方勁兒,連他這個百夫長都比不上。
而且在他家裡,路舅一直念叨什麼親戚情分、血脈相連,還說出了事反正有他這個外甥兜著。
一切再清楚不過了。
大柱手臂控制不住地發抖,他看向趙言,撲通一聲就跪下了:「東家,我……我對不住你,我本來只是看他在村里過不下去,才把他弄到軍營里混口飯吃,誰知道他給您捅出這麼大簍子。」
「我……我辜負你信我了!」
說完抬手就給了自己兩耳光。
啪!
姜聿一把抓住他手腕,沉聲道:「柱子,現在說這些沒用,事情已經出了,我們得想怎麼收拾。」
「那位黃先生還沒下葬,呂先生和高先生還在醫館等著,看我們怎麼處置兇手呢!」
大柱整個人僵住了。
「東家,這事該怎麼弄?」他臉色煞白,話都說不利索。
趙言沉默著沒說話。
「柱子,你和你路舅都是軍營里的人,軍規里殺人是什麼罪,你不清楚嗎?何必讓言哥兒為難。」姜聿緊緊盯著大柱,一字一字說道:「當然是殺人償命。」
殺人償命。
這四個字一說出來,大柱只覺得全身力氣都被抽乾了。
他知道路舅犯的是死罪,可是……那可是我親舅舅啊。
是我娘在這世上唯一的弟弟!
「言哥兒,這事兒能用錢擺平不?」大柱硬壓著心裡的羞恥,聲音都快低到土裡了:「我願掏一大筆銀子,賠給黃先生的家裡人。范遠彬幫主那兒……我也能補上。」
「我知道苗路該死,但他是我舅,是我娘最親的兄弟。」
大柱曉得自己這要求多不要臉,他這等於是在拿自己和趙言的交情逼人。
可他沒辦法!
趙言靜靜看了他好一會兒,才開口:「大柱,你還記不記得,當初在春意坊,董沅打死了石頭的媳婦大玲,那時候咱倆是什麼心情?」
大柱猛地一愣。
「他說要拿錢買大玲命的時候,咱倆又是啥心情?」
大柱頭越垂越低,汗都下來了。
「你那時跟我說,最恨的就是這種人。」趙言停了一下,嘆了口氣,「現在……你也想當董沅嗎?」
這話像刀一樣,直直扎進大柱心口。
他「咚」地一腦袋磕在地上,滿臉漲紅:「言哥兒,別說了,我懂了!」
說完,大柱蹭地站起來,轉身就朝帳外走。
「曹字營的,來二十個人,跟我走!」
「去把軍務官苗路抓回來,按軍法辦!」
……
莊子東南邊,一座大宅院裡。
苗路和昨晚動手打呂先生的那幾個漢子,正圍在一起擲骰子。屋裡烏煙瘴氣,每人面前都堆著些碎銀和銅板。
一群人賭得興頭上,個個臉紅脖子粗。
沒幾把,苗路面前的銀子就輸光了。可他一點不慌,隨手又從懷裡摸出幾個銀錠子。
旁邊的人眼睛都看直了,連忙捧起來:
「路哥這家底厚的,隨手掏出來的都頂咱一年嚼用!」
「那可不,路哥啥身份?大營的司務官,油水足著呢!」
「唉,還是得有個好外甥啊……咱怎麼就沒這命?」
聽著這些酸溜溜又帶捧的話,苗路心裡那叫一個舒坦。他眯著眼,慢悠悠吐了口煙:
「你們只管踏實跟著我干,往後有我一口肉,就少不了你們湯喝。」
「路爺仗義!」
一幫漢子頓時又嚷又叫,捧得更起勁了。
這時候,昨晚那個蒙面大漢小聲說:「苗路哥,咱們昨晚動手時,好像下手重了,把那老傢伙打得爬不起來了。」
「軍營要是查起來,不會抓咱們去坐牢吧?」
這蒙面大漢昨晚還挺橫的,但其實心裡也有點虛。
這些人都是苗路從外面找來的地痞混混,說白了,根本沒資格住在城莊裡,既不是士兵,也不是家屬,要是事情敗露,他們當然怕受罰。
「放心好了。」苗路拍拍胸口,很自信地說:「別說打趴下,就算打死了又怎樣?」
「我外甥可是趙總將的過命兄弟,有我罩著你們,保准沒事。」
聽他這麼打包票,其他人這才放下心來。
幾個人又繼續搖骰子,正玩得嗨呢,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。
砰的一聲!
門被狠狠踢開了。
屋裡,苗路和幾個漢子嚇了一跳,趕緊看過去。
只見幾個士兵拿著刀劍,兇巴巴地衝進來,二話不說就把他們按倒在地!
「你們幹嘛?」
苗路拼命掙扎:「老子是大營的軍務官,你們這些小兵敢抓我,反了天了?」
其他幾個漢子也使勁反抗,但下一秒,就被士兵們迎面一頓揍。
幾隻大腳毫不留情地踢過來,正踹在他們臉上。
一下子,這幾個漢子被踢得鼻血直流,頭昏眼花。
「軍務官,苗路?我們抓的就是你!」
看著被按在地上,像蟲子一樣扭動的苗路,那些士兵冷笑著說:「你以前在軍營里作威作福的時候,想過會有今天嗎?」
苗路心裡一沉,自己都亮身份了,對方還說是專門來抓他的。
「我外甥是大營的百夫長曹大柱,這事兒肯定有誤會。」苗路看這架勢也不敢硬來了,趕緊賠笑臉說:「兄弟,你們去叫他一下,讓他快來救我。」
這話一說,屋裡計程車兵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瞅著他。
苗路還在不停催。
「你省省吧!認不出我們是曹大人的兵嗎?」帶頭計程車兵冷笑,用刀尖指了指胸口標記:「抓你的命令,就是我們百夫長大人親自下的。」
苗路一聽,眼睛瞪得老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