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朝廷慢慢削減給王府的軍費,還找各種理由敲打他們。
直到六十多年前,蠻人大舉入侵。
鎮南王府帶兵死守,卻因為糧草軍械不夠,向朝廷求援也沒回音。
硬撐了三個月,軍隊死傷過半,糧絕到只能啃樹皮吃草根,最後實在沒辦法,只好撤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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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陽府就這麼落到蠻人手裡。
事後朝廷還派欽差來問罪,甚至想用「作戰不力」的罪名抄了鎮南王府。
不過最後,皇帝被幾個不要命勸諫的大臣說動了,沒真動手。
畢竟鎮南王府在這兒紮根太深,一動,整個南邊都要亂。
那時候朝廷還得靠他們抵擋蠻人,守住京城內地的門戶,所以這事才壓下去沒再追究。
說白了,平陽府丟掉,根本就是朝廷怕鎮南王府藉著打仗的名義暗中擴充勢力,懷疑他們和蠻人串通演戲,就為了從朝廷手裡騙軍費。
蕭煜深吸口氣,說道,「我是鎮南王府的人,這事就跟我有關,我從小到大的念頭,就是有一天能把平陽府搶回來。」
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,轉過頭認真看向趙言,伸出手:「趙言,你願不願意幫我?」
蕭煜這麼突然一問,趙言倒是愣了愣,一時不知怎麼接話。
從拉狩獵隊到後來在大龍山里練兵,他從來就沒想過要替別人賣命,當誰的手下或跟班。
蕭煜話說得客氣,是請他幫忙奪回平陽府。
可趙言聽得出來,她話里還有另一層意思。
那是想把他收歸麾下。
「鎮南王府里人才不少,兵也多,我就一個山里長大的平民,能幫你什麼?」趙言沉默了一會兒,笑了笑,語氣溫和卻也很堅決地回絕了。
他對蕭煜確實有點好感。
但感情這種東西,一旦摻進了利益和算計,就容易變味。
「尋常山民可對付不了華三越。」蕭煜聽了也沒生氣,只是平靜地把手收回來,接著說道:
「現在朝廷糊塗,邊境外的異族也按捺不住了。王府探子前幾天傳來訊息,蠻人正在集結兵馬、調運物資。」
「估計等開春天暖和了,他們就會打進來。」
蕭煜轉回頭,眼睛看著趙言,一字一字問:「你覺得現在的大遂,擋得住嗎?」
趙言想了想,說出自己的看法:「如果只是狼羌一族的話,應該能,南境三府這些年來駐軍不少,而且自從平陽府失守後,王府就在這三府自己種糧存兵器。
真打起來,我相信至少三個月內,蠻人打不進南境三府的城池。」
三個月,是他仔細琢磨後的判斷。
這個冬天太冷,狼羌族住的草原上更寒,牧草凍死不少,牲畜也餓死凍死很多。
蠻人之所以想打進來,就是因為活不下去,想搶遂國的糧食財物。
他們調動大軍,後勤肯定撐不了太久。
超過三個月,蠻人軍隊自己就得斷糧潰散。
「集南境全部力量,靠著城牆堅固守三個月是沒問題,可是北境突厥那邊也不安分,而且大遂國內還有個黃巾教在造反。」蕭煜聲音輕輕發顫,
「現在的大遂,就像一頭又老又病的虎,周圍無數豺狼都盯著,想撲上來撕它的肉,啃它的骨頭。」
趙言迎著風,深深吸了口氣。搞成現在這局面,到底怪誰?
當然是那些坐在龍椅上的蕭家皇帝。
要不是他們又昏又暴,弄得老百姓怨聲載道,朝廷里還整天鬥來鬥去,國家怎麼會弱成這樣?
蕭煜眼神一沉,小聲說:「就算大遂真被外族滅了,蕭家皇權丟了,我無所謂,可我怕的是,到時候百姓都得遭殃,家破人亡。」
趙言沉聲問:「你覺得北境守不住?」
蕭煜沒直接回答,揉了揉額頭說:「北境守著的是鐵翼軍,那是當年太祖手下最能打的部隊,傳了幾代還是那麼猛,現在是大遂頂尖的精兵。
但前兩天我聽說,朝廷為了平黃巾教的亂子,從鐵翼軍里調了兩萬精兵去博陽府。」
一聽這數,趙言當場就懵了。北境鐵翼軍總共才四萬人左右,現在一口氣抽走一半,要是突厥趁機打過來,北境肯定完蛋。
雖說安內再攘外沒錯,但大遂又不是沒別的軍隊。從北境調兵去博陽府,光趕路就得二十天,來回四十天。要是打起來,拖上一兩個月,趙言只覺得頭大。
從陸易凌和皇室的角度看,兩邊好像都沒錯。黃巾教帶著受欺負的老百姓起義,陸易凌不信皇室能擋住外族,就想趁早推翻大遂,自己改朝換代,帶兵去對付蠻人和突厥。
皇室呢,想趕緊搞定叛亂,調最厲害的軍隊來鎮壓,保住自己的位子。可他們這麼幹,簡直是給外敵送機會。
蕭煜想了想,下定決心似的說:「趙言,我跟你說個秘密吧。其實我父王已經準備著大遂國土被占了。他打算死守南境三個州府,靠著這個地盤,和外族打持久戰。」
趙言聽了心裡一緊。堂堂鎮南王,居然對這場仗沒一點信心。難道大遂真要變成外族撒野的地方?
蕭煜揮著鞭子,指向京都方向說:「從幾年前開始,我父王就偷偷招兵買馬、打造武器。別人都以為他想造反,當皇帝,可他們全錯了。
我父王知道皇帝靠不住,只想把南境守得像鐵桶一樣。就算以後大遂全丟了,也能給齊人留個最後落腳的地方。」
趙言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。
他對鎮南王知道得不多,就聽說這人野心大、手段狠,可要是蕭煜剛才說的全是真的,那這王爺倒也算個操心國家百姓的好官。
「我猜你上次進齊州府的時候,心裡一直憋著個疑問吧。」蕭煜說完,轉頭看向他,「你肯定想不通,流雲幫怎麼會突然對漕幫下手,還扣了范遠彬和你那些兄弟。」
趙言一聽,頓時反應過來:「這事跟你爹有關係?」
蕭煜慢慢點頭:「南境這三府,底下十幾座城,城裡江湖勢力多得像一鍋雜魚。我爹打算把這些幫派全都捏成一團,歸王府管。」
「流雲幫就是他挑中的那條大魚,專門用來吞掉別的小魚。」
話說到這兒,趙言一下子全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