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言摸著下巴,在「留名青史」這行里,史書上有些人靠的是真本事,有些人靠的是「會蹭」。
比如李白的頭號粉絲汪倫,又比如「懷民亦未寢」那位張懷民。
蕭公子身份雖然不低,但想光靠他自己被後人記住,恐怕有點難。藉著這首詩,他說不定也能像其他世界裡那些前輩一樣,蹭上一波,讓自個兒的名字被後人念叨念叨。
那這玉佩就當是我的辛苦費了。
趙言看了眼手裡的玉佩,心安理得地收進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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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許是意識到自己可能就要名傳後世了,蕭公子情緒越來越高,興奮地拉著趙言一杯接一杯地喝,兩人之間的稱呼也從「趙兄」「公子」變成了更親熱的「兄弟」。
誰也沒多打聽對方的底細,默契地沒往下深問。
酒喝了好幾輪,月亮都偏西了。
趙言看樣子也喝多了,話多了起來說道:「兄弟,我跟你說啊!兄弟,你這人真不錯,不像平常那些當官人家的子弟,兄弟你……」
蕭公子臉紅撲撲的,搖搖晃晃站起來,連聲說道:「趙兄,我真喝不下了,這大冷天的,咱倆還是早點回艙里歇著吧,下次有機會再……」
正說著,船忽然碰上一股急流,猛地晃了一下。
蕭公子沒站穩,一下子跌進趙言懷裡。
瞬間,趙言聞到一股淡淡的、挺好聞的香氣,他兩手扶著蕭公子有點單薄的身子,愣了一下,脫口而出道:「兄弟,你……還挺香的啊!」
夜風吹過來,月光淡淡地灑在江面上。
趙言盯著蕭公子近在眼前的臉,莫名覺得有點好看,甚至透著點兒勾人的意思。
「啪!」
過了幾秒,蕭公子一把掙開趙言,臉上不知是喝酒喝的還是怎麼,浮起一層紅,轉身就匆匆下了甲板。
直到人影看不見了,趙言才回過神來。
他忽然想起什麼,趕緊從懷裡掏出那塊玉佩,仔細看了看。
玉佩是圓的,上面刻著鴛鴦和魚的花樣,這花樣,一般是姑娘家才戴的。
「蕭公子,該不會是女的吧?」趙言眼睛微微睜大,之前總覺得倆人相處起來別彆扭扭的,這下好像全說得通了。
自己居然劫了個身份不簡單的姑娘,還硬拉著人家喝了半晚上酒?
鬧了這麼一出,後半夜倒是安靜。
第二天一早,趙言還沒醒透,就被姜聿推醒了,客船正慢慢靠岸。
前面是座山城,晨霧裡,隱約能聽見碼頭上工人吆喝的聲音。
「言哥,到遠明城了。」
姜聿壯得跟頭牛似的,在齊州府受的傷,睡一覺好像就緩過來了。
這恢復勁兒,趙言看得都有點眼紅。
趙言問道:「蕭公子呢?」
之前和流雲幫說好了,到這兒就放蕭公子走,他不是沒動過別的念頭,比如把人扣下,找馬爺敲筆贖金。
但這念頭也就一閃而過。蕭公子一看就不是普通出身,這回劫他,也是因為昨晚他主動幫自己解了圍。要是反過來坑人家,自己心裡過不去,更會惹上大麻煩。
「趙兄。」姜聿還沒答話,身後就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。
蕭公子走了過來,臉色帶著倦,估計昨晚沒睡好,他……不對,現在該用「她」了。
她望了眼不遠處的碼頭,理了理衣襟,神色又恢復成之前在翠雲閣那副冷淡傲氣的樣子說道:「靠岸後有人接我,你們不必管,自便就是。」
見她隻字不提昨晚的事,趙言也很識趣地沒多問,只抱了抱拳說道:「蕭公子保重。」
船靠了岸,碼頭上早有三十幾個騎兵等著,人人披甲。
一見蕭公子上岸,齊刷刷下馬單膝跪地。
這場面,把船上的范遠彬他們都看呆了。趙言雖然早有預料,心裡還是咯噔一下。
隔了好幾米,都能感覺到這幫當兵的身上那股狠勁兒,壓得人有點喘不過氣。
趙言以前在戰區王牌軍待過,一眼就認出來,這些都是真正上過戰場、見過血的兵,跟安平林劍手底下那些衛所軍根本不是一個路數。
就算跟他熟悉的背嵬軍比,光看氣勢,這幫人也絲毫不差!
蕭公子跨上一匹棗紅馬,揚鞭一揮,帶著軍士們調頭就走。
「姜聿,掉頭,回安平。」
趙言聽著馬蹄聲越來越遠,心裡那點波動也慢慢平了。
昨晚倆人聊得挺投緣,後來氣氛還有點說不清的曖昧,甚至互相送了東西,算是交了心。可是……
趙言也沒指望她會因此就死心塌地愛上自己,更別說演一段多感人的戲碼了。
公主嫁窮小子、王子娶灰姑娘,那都是說書人編的。
現實里,終究得講個門當戶對。
漕幫的漢子們聽令升帆,慢慢把船調過頭,正要划槳順流離開,碼頭上突然又響起一陣悶雷似的馬蹄聲。
是蕭公子回來了。
她騎馬衝到岸邊,一勒韁繩,朝著船喊道:「趙言,那塊玉佩是我從小戴到大的,很貴重!下次見面要是弄丟了,我絕對饒不了你。」
可能是騎馬太急,她頭髮散了下來,黑髮披肩,那股英氣減了些,反而多了幾分女兒家的柔和。
「這是個姑娘?」姜聿聞聲看去,眼睛都瞪圓了。
趙言心裡那潭剛靜下來的水,好像又晃了一下。
他停了一會兒,突然笑道:「那你可得早點來找我,我又窮又愛錢,過幾天要是沒飯吃了,說不定就把它當鋪里賣了。」
蕭公子一聽,先是一愣,接著氣得喊道:「那我就把你那首詩抄在草紙上,扔茅房裡給人擦屁股。」
兩人對視幾秒,同時笑了出來。
「走了!」
趙言擺了擺手,客船順水而下,漸漸消失在蕭公子的視野里。
噠噠!噠噠!
直到船徹底看不見了,後面靜靜等了半天的一個軍士才走上前,低聲說道:「小姐,該回府了,您昨晚在齊州府出事,王爺很生氣,半夜就把姓馬的叫去,抽了他三十鞭。」
蕭公子沒接話。
那軍士小心看了看她的臉色,又說:「王爺還吩咐,讓我們把綁您的那些人全殺了,家屬也不留。陳將軍昨晚已經帶人去洪州府那邊的河道埋伏了,等船一到就動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