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頭黑髮隨意披在肩上,皮膚白得很,甚至比不少姑娘還要細嫩。
這人沒穿錦衣皮草,身上也沒掛什麼金銀玉佩,可就是透著一股讓人不敢靠近的氣勢。
好像生來就是貴人,根本用不著靠穿戴顯擺身份!
跟他一比,旁邊那些渾身金閃閃的富商,簡直像極了土裡土氣的暴發戶。
馬爺臉上堆著笑,一直湊在那男人身邊低聲說著話,笑容裡帶著點討好。
男人只是靜靜聽著,偶爾點個頭,不咸不淡地「嗯」一聲。
看到這場面,周圍的富商們心思都活泛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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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爺的岳父以前是齊州府的府台大人,雖然現在年紀大了、退下去了,可當初那些老下屬如今都掌著實權,個個跟馬爺稱兄道弟。
在齊州府,府台是土皇帝,馬爺就是二皇帝。
能讓這位二皇帝這麼低聲下氣的人,來歷肯定不小!
要是能搭上這條線……
一群富商連忙湊上去,想請馬爺幫忙引見。可全都被流雲幫的人攔開了,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。
馬爺倒是沒擺架子,客客氣氣朝眾人一抱拳說道:「各位,今天我陪貴客過來,對壓軸的花魁盧妙雲姑娘志在必得。還望大家給我個面子,待會兒別抬價爭。」
「要是惹得我這位貴客不高興,那到時候,我可就顧不了往日情分了。」
這話說得軟中帶硬。富商們一聽,心裡頓時涼了半截,他們裡頭大半都是沖著花魁來的,馬爺一句話就要讓他們放手,誰甘心啊?
可再不甘心,也沒人敢得罪流雲幫。一群人只好擠出笑臉,連連點頭說一定配合。
前面幾個清倌人陸續被拍走,價錢在一千二到兩千六之間。等到壓軸的前尚書之女出場時,翠雲閣老闆直接喊出了一萬兩的價碼。
全場頓時嗡嗡議論起來。雖說這姑娘身份特別,可一萬兩也太嚇人了。這錢要是在鄉下買丫頭,能買三千多個,在這兒,卻只夠買她一夜。
馬爺當即表示這錢他出。翠雲閣老闆連問了兩遍還有沒有人加價,都沒人應聲。等他正要問第三遍、一錘定音的時候。
翠雲閣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。
趙言穿著一件前襟沾血的青衫,嘴角帶笑,左手拎著把還冒煙的燧發槍,就這麼走到人前,舉起右手:
「等等。」
「我出一萬兩……零一文。」
……
一個時辰前,流雲幫總壇。
趙言用槍口指著周圍那群打手,槍管還在微微冒煙。
槍口指到誰,誰就下意識往後縮,沒一個敢硬頂著上的。
流雲幫在齊州府名頭響亮,這幫打手也不是吃素的,可人吧,總歸怕那些沒見過的東西。
火器這玩意兒,放在大遂還是個新鮮貨。民間沒幾個人會弄,就連皇室也難得摸上幾回。
火藥出來好些年了,可在大遂,多半都拿來做鞭炮煙花。
黑市里偶爾有人把它和鐵屑銅片混一塊,用紙筒捲成簡易火雷,拿來傷人。
但火雷和這燧發槍比起來,簡直一個地上一個天上。
流雲幫的人看見這玩意一下就能把人腦袋開啟花,心裡早就涼透了。他們打過架、見過血,不怕跟人拼命,也不怕硬碰硬。可眼前這算什麼事。
五魁衝上去,招都沒出,就直接成了屍首。
趙言連屁股都沒挪一下,就坐那兒動了動手指頭。
這哪叫打架?連交手都算不上。根本就是一邊倒的屠殺。
趙言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,隨手擺弄著燧發槍,聲音不大說道:「單挑比武功,我確實不如當年的龍左將軍。可我手裡這東西,比他那一丈八的長槊更管用。都說流雲幫厲害,手下個個是精銳,今天一看,真讓人失望。」
這話帶著刺,一出口,那幫打手的臉頓時就青了。
他們是怕趙言手裡的槍,可更受不了自己混的幫派被這麼踩。
趙言突然站起來,抬手就朝最近的一個大漢臉上「啪啪」來回扇了兩巴掌,接著揪住他領子拽到跟前,冷笑道:「怎麼,還不服?動動腦子行不行?我倆就敢闖你們總壇,要是沒點底牌,可能嗎?」
「也不去打聽打聽,洪州府前知府和鹽運使怎麼倒的。你們馬爺,一個靠女人上位的黑道雜碎,想動我?還早得很。」
那大漢被打得頭暈眼花,臉腫得像發麵饅頭,血從嘴角往下淌。
照理他該發火,可奇怪的是,他眼裡更多的是驚疑和畏懼,拳頭捏緊又鬆開,終究沒敢動手。
洪州、幷州、齊州,三府挨著,都歸鎮南王管。這話里話外的意思,讓在場的人都暗地裡吸了口涼氣。
之前董大人那事兒鬧得沸沸揚揚,早就傳遍了附近三個州府。
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都知道,一個知府居然栽在個無名小卒手裡。
雖說少不了霍、劉兩位守備幫忙,可這也足夠說明趙言這人絕不簡單。
名聲這東西,就跟樹的影子一樣,人走到哪兒它跟到哪兒!
剛才這群打手根本沒把趙言當回事,可現在地上躺著的那具沒頭的屍體,加上趙言那一臉淡定、好像什麼都握在手裡的樣子,讓他們心裡開始打鼓了。
幾個人互相遞眼色,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慌。
趙言這麼囂張。難道真像他說的,在齊州府早就布置好了人手?
那個挨了幾個耳光的大漢眼神飄忽,硬撐著說道:「齊州府可是我們流雲幫的地盤,你不可能瞞著我們安插人進來。你肯定是在嚇唬人。」
趙言眼睛微微一眯,他低笑幾聲,突然鬆開了大漢的衣領,從後腰拔出一把匕首遞過去:「拿著。」
大漢愣住了,懵懵地接過來問道:「你想幹嘛?」
趙言抬手在自己脖子前虛劃一道,認真說道:「給你個機會,只要你往這兒一刀,我的命,就是你的了。」
這話一說,旁邊漕幫的香主頓時臉色一變。
流雲幫的打手們呼吸也重了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那個拿刀的大漢身上。
只見趙言面無表情地歪過頭,把脖子往前一伸:「我只數三聲,就三聲!」
「一!」
大漢眼皮直跳,喉嚨動了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