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您放心。」漢子扭頭就出去了。
這時候,流雲幫總壇外邊一座雕樓的簷角上,小白龍的爪子死死扣住一隻毛色油亮的黃鸝。
那黃鸝拼命撲騰、哀叫,小白龍動也不動,彎刀似的尖嘴啄掉羽毛,撕開胸脯,幾口就吞進了肚子。
小白龍低頭在翅膀根上蹭了蹭嘴邊的血,忽然振翅,沖高了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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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偏廳里,趙言坐得有點昏昏欲睡。
桌上那杯茶早就涼透了,他一口也沒喝。
兩人在這兒乾等了快半個時辰,除了之前帶路那漢子,再沒別人露過面。
就在他們等得越來越躁的時候,虛掩的門外響起一陣雜亂腳步聲。
咣當!
門被猛地推開。
十來個漢子冷著臉闖進來,手裡提著長刀短矛,一身煞氣。
帶頭的,正是剛才領他們進來的五魁。
「幾位這是幹什麼?」趙言眯起眼,「我們是來拜訪馬爺的,這就是流雲幫的待客之道?」
五魁冷笑,握著刀一步步往前逼,說道:「小子,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獄無門你闖進來。我真不知道你們是蠢還是膽兒肥,漕幫前前後後出了那麼多事,你們還敢自己送上門。」
「真當自己是幾百年前那個能打一百個的龍左將軍?」
嘭!
旁邊一直沒吭聲的香主突然拍桌子站起來。
他聲音發顫,盯著五魁說道:「你們這幫混帳,我家幫主和姜聿大哥,是不是你們抓的?他們人在哪兒?」
聽完這話,五魁哈哈大笑道:「急什麼,你們很快就能見著了。」
五魁咧著嘴,笑容發狠。手裡的刀映著冷光,晃過趙言的臉說道:「我知道你,趙言嘛。你在安平混得不錯,名氣也挺響。」
「可這回你們總共就來了七個人。我倒是好奇,你哪兒來的膽子?」
五魁緊盯著趙言的臉,想從中找出半點慌亂的痕跡。
可他失望了。
趙言看他的眼神平靜得很,甚至有點冷淡,像是在看什麼不起眼的東西。
這種眼神讓五魁格外惱火。
明明他才是獵人,趙言和那個香主才是掉進坑裡的獵物。
獵物被圍了,不該掙扎慘叫、磕頭求饒嗎?
怎麼趙言一臉從容,反倒像個看戲的?
這感覺簡直像他自己成了被盯上的那個。
趙言忽然勾勾手指,笑道:「你湊近點,我就告訴你。」
五魁眉頭一皺,臉色更沉了:「跟我耍花樣?等老子把你腦袋砍下來,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。」
「動手!」
他一聲令下,周圍的手下頓時像餓狼一樣撲了上去。
轟!
一聲炸響突然爆開,半米長的火舌從趙言手裡噴出。
五魁的腦袋瞬間開了花,紅的白的濺得滿天滿地。
趙言還坐在那兒。
手裡一桿燧發槍冒著煙,槍口對著五魁倒下的身子,搖搖頭說道:「年輕真好,說睡就睡啊!」
槍聲一響,五魁倒地。
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流雲幫打手全都愣住了,齊刷刷往後縮了幾步。
這年頭,火器可不常見。
他們雖然不知道這槍打一發就得重灌,可那黑乎乎的槍口還冒著煙,五魁腦袋都沒了半截,誰還敢上前?
一群人咽著口水,額頭冒汗,僵在原地。
……
入了夜的齊州府,街上掛滿紅燈籠,人來人往。鋪子裡燈火通亮,比白天還熱鬧。
和安平不一樣,齊州府宵禁晚,差不多得到半夜才開始。這會兒,正是城裡那些有錢有勢的人出來找樂子的時候。
翠雲閣。
城裡最有名的銷金窟。對外說是秀坊,可齊州府誰不知道這兒其實是青樓?
還是那種高檔的青樓。
不像街邊小窯子,翠雲閣做的雖是皮肉買賣,手段卻高明得多。裡頭的姑娘個個身段好、模樣俏,有的清秀,有的嫵媚,還都得懂點詩詞書畫、琴棋曲藝。
要說本事和談吐,翠雲閣的姑娘不比那些大戶人家的小姐差。
為什麼這麼下功夫?就為了對上有錢有勢老爺們的胃口。
能來翠雲閣玩的,都是齊州府有頭有臉的人物,沒點家底根本不敢進門。這些人,尋常庸脂俗粉早就看膩了。
那種一上來就脫衣服、催著辦事的,他們早就沒興趣了。
翠雲閣正好能滿足他們那股「雅」勁兒。
每回來一批新的清倌人,閣里就會辦一場「賞花會」,說白了就是公開拍賣這些姑娘的頭一夜。
翠雲閣的賞花會每次都特別熱鬧。
一堆達官貴人聚在一塊兒,酒一喝上頭,往往就捨得大把砸錢。不光為了跟看中的清倌春宵一度,更是享受旁邊人那種眼紅、不甘心的眼神,虛榮心一下子就能撐滿。
今晚這場,排場好像比以往還大。
因為早就傳出風聲:新到的這批姑娘里,居然有個以前朝廷二品大員的千金。
「劉兄,好久不見啊!」
「幸會幸會!」
「王掌柜也來啦?瞧您這荷包鼓的,今晚打算狠狠出回血?」
「聽說了沒?今晚壓軸的,是前任戶部尚書的女兒,這種身份的,平時咱們連見一面都難,現在居然有機會跟她睡一晚。」
有人壓著嗓子感嘆道:「朝廷里鬥來鬥去真是要命,一不小心就家破人亡。那位戶部盧尚書以前多威風?誰想到一倒台,自己進了大牢,老婆女兒也被賣到窯子裡。」
「噓,別聊這些,別聊這些,今晚只談風月,只看美人。」
翠雲閣里,一群穿綢緞、戴金銀的富商和官員們聊得正熱。
長相漂亮的侍女在人群里穿來穿去,端來好酒好菜。
二樓雅座掛著層薄紗,後面能隱隱約約看見幾個身段窈窕的影子。
不用說,那就是今晚要拍賣的姑娘們了!
這時候,有個眼尖的富商往門口瞄了一眼,忽然低呼道:「喲,那不是流雲幫的馬爺嗎?他老人家居然也來了?」
流雲幫在齊州府名頭響得很。道上黑白兩邊,都得給馬爺面子。
又有人小聲嘀咕道:「他怎麼還陪著個人?而且馬爺那臉色,怎麼好像還挺客氣?」
大夥順著望去。
只見馬爺跟一個男的並肩走了進來。
那男的個子不算壯實,但渾身有股說不出的派頭,眉眼間帶著英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