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萬!
這數一出來,像是一錘子砸在大掌柜天靈蓋上。
他只覺得眼前發黑,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這些年來,梅花樓是賺了不少,可他花錢也大手大腳,每天開銷都很大!
十五萬兩,差不多是他全部家底了。
趙言這一開口,簡直要把他掏個乾淨!
大掌柜眼皮直跳,一口咬死道:「絕對不行!十萬,最多十萬兩!」
趙言抽出腰刀,用刀面在他臉上拍了拍,讓他好好感受那股冰涼刺骨的滋味,說道:「就十五萬,少一文都不成,我只給你兩個時辰想清楚。」
說完,他帶著姜聿幾人轉頭就走,根本沒給大掌柜再討價還價的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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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掌柜是個生意人,最擅長在價錢上跟人拉扯、爭上風。
可他忘了件事。
談判,得兩邊地位差不多才能談。現在趙言捏著他的罪名,動動手就能要他命。
他哪有資格跟趙言坐在一張桌上談。
……
出了大牢,走到縣衙院子裡。
趙言看見康慶宗失魂落魄的在屋簷坐下。
姜聿湊過來說道:「言哥兒,其實康掌柜都是被坑的,所有事都跟他沒關係,你看……」
趙言扭頭看向自己這兄弟,有點意外的問道:「你想替他說情?」
姜聿一向脾氣沖、下手狠,很少見他這樣。
姜聿沒否認,壓低聲音說道:「我就是覺得康掌柜也挺慘的,而且他對我們還有用。我們這幫兄弟打仗拼命都在行,可做生意、管帳、搞人情往來,真沒一個擅長的。」
這話倒是實在。
趙言也琢磨起來。
以前生意做得小,春意坊的帳目趙曉雅她們還能應付。現在跟那麼多酒樓飯莊合作,酒坊也擴了,產業多了,日常帳目瑣碎得很。
趙曉雅雖然聰明,可畢竟沒經驗,容易出岔子。
康慶宗管了梅花樓這麼多年,里里外外打理得妥帖,帳也清清楚楚。最關鍵的是這人重義氣。
為了報恩,他連死罪都願意替大掌柜頂。
就算是敵人,狩獵隊的弟兄們心裡也佩服他。
趙言沉默了好一會兒,嘴角一揚,擺了擺手說道:「要是康掌柜肯跟著我們干,倒真是件兩全其美的事,行了,你們先回吧,我去跟他聊聊。」
康慶宗的心情很差,在今天以前,他一直覺得,死就是天底下最可怕、最讓人受不了的事。
可現在他不這麼想了。
原來這世上,真有事比死還能毀人、折磨人,那就是被最親的人給賣了。
趙言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旁邊,揹著手淡淡是說道:「人這輩子,不如意的事多了去了,不是每份真心都能換來真心,男人做事,其實就看四個字。」
康慶宗問道:「哪四個字?」
「問心無愧。」
「問心無愧……呵。」康慶宗念叨了一遍,點點頭說道:「你說得對,這世上背信棄義的人太多了,我們改不了別人,能把自己該做的做了,就不錯了。」
「要怪就怪我當初沒看對人,眼瞎。」
康慶宗苦笑著看向趙言,說道:「現在想想,我倒真希望昨晚直接死在牢里算了,當個糊塗鬼,也好過現在這麼痛苦,我都不知道該謝你,還是該恨你。」
「臨死前,還得多虧你,讓我再嘗一回兄弟翻臉的滋味。」
趙言只是笑笑,沒接話。
康慶宗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:「聽說人要是怨氣太重,死了會變厲鬼,我要真成了鬼,第一個就來找你,誰讓你讓我連死都死得不痛快?」
安靜,一陣沉默。
過了好一會兒,康慶宗才像平常朋友聊天那樣開口說道:「趙兄弟,我死了以後,能不能麻煩你把我的屍首送回陳家莊?那兒是我老家,祖墳在那邊。」
「不用紙錢吹打,一口薄棺材,三根粗香就行。」
「城東青花巷第三間院子,東屋床頭底下有個木盒子,裡面是我的房契地契和我這些年攢的銀票,你都拿去吧。」
趙言抬頭問道:「給我?」
康慶宗笑得挺平靜,道:「人都要沒了,留著這些有什麼用?我這一輩子,沒兒沒女,還有兩個侍妾。你要看得上就留著,看不上,就給她們幾百兩銀子,讓她們自己走吧。」
康慶宗這些年確實攢了不少家底。但這年頭,要是把這些錢全留給兩個沒什麼依靠的女人,她們肯定守不住。
這道理誰都懂,沒那本事,錢多了不是福,是禍。
康慶宗一死,不知道多少人會盯著這筆錢。到時候,那兩個女人怕是連骨頭都剩不下。
趙言摸著下巴,來了興趣問道:「如果我說,你不用死呢?」
康慶宗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趙言盯著他的眼睛,說道:「康掌柜,我能讓你活下來,但條件是,從今往後,你得替我做事。當然,工錢不會比之前在梅花樓時少。」
康慶宗聽得有點發懵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罪名已經定死了,朝廷的殺頭令沒幾天就要送到安平,這時候趙言居然說能讓他活?
康慶宗腦子轉得飛快。
他馬上猜到,趙言這是打算「找人頂包」,用別的死囚替他上路。
可這事風險太大了,萬一以後漏了餡,不光他自己沒命,連趙言也得搭進去!
康慶宗問道:「趙兄弟,此話當真?」
但凡能活,誰想死?他當然也想。
趙言嘴角一揚說道:「我騙你幹嘛?」
康慶宗臉色變了又變,先是一喜,接著竟笑了起來。
只是笑聲里夾著濃濃的苦味。
把他當親大哥看待的大掌柜,一心要弄死他。
而認識不到三個月的趙言,卻冒著砍頭的風險要撈他一把。
這世道真夠諷刺的!
康慶宗斬釘截鐵的說道:「要是你真能救我,我發誓這輩子跟你干,絕無二心,否則天打雷劈。」
趙言哈哈一笑,拍了拍他肩膀說道:「康掌柜說這話就見外了,你是什麼人,我心裡有數,既然你應了,我這就去安排,給你換個身份,今天就出獄。」
康慶宗身上傷得不輕,這些天在牢里又受盡折磨,再不找人治,恐怕腿就廢了。
趙言可不想讓自己未來的「總管」變成個瘸子。
兩人又說了幾句,把事情敲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