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哐當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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停屍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趙言和姜聿一前一後走進來。
跟在他們後頭的還有幾個漢子,抬著一張木椅,上面坐著的,不就是康慶宗嗎!
大掌柜腦子轟的一聲,整個人像被雷劈中。
康慶宗沒死?
他剛才就在門外全都聽見了?
「言哥,您吩咐的事我都辦妥了,現在能走了吧?」王武湊到趙言身邊,討好地問。
姜聿不耐煩地擺擺手說道:「趕緊滾。」
王武一溜煙就跑沒影了。
停屍房裡,康慶宗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,他望著眼前這個自己當成親大哥的人,半晌沒說話,忽然慘笑道:「大哥,原來真是你要我死。」
「不,慶宗,你聽我解釋,這是誤會……」大掌柜氣都喘不勻了,話也說不連貫。
康慶宗猛地打斷他,說道:「我們這麼多年兄弟,我還救過你的命,你真想我死,用得著這麼麻煩嗎?你開個口,我當場就能死給你看,絕不猶豫。」
「可你……可你為什麼要這樣?到底為什麼啊?」
康慶宗渾身直抖。
大掌柜聽著他的質問,臉上越來越白。
他不知道還能說什麼,他也說不出什麼來了。
「慶宗,現在我說什麼都晚了,事情走到這一步,只能怪我一時糊塗。」
大掌柜閉著眼,長吐一口氣:「我老了,早沒了年輕時候的那股心氣和義氣。」
「我放不下手裡的家當,也怕死,又擔心你頂不住事兒,就只能讓你再也開不了口。」
啪!
他一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臉上,力氣大得嚇人,半邊臉眼看著就腫了起來。
「慶宗,看在我們這麼多年交情的份上,你就原諒我這一回糊塗吧!」
趙言一聽,直接笑出了聲。
「大掌柜,您這是想用一個恩情綁住別人一輩子啊。不愧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,算得可真夠精的。」
姜聿也在旁邊冷笑著插嘴:「你臉還要不要了?這種話都說得出來?都要取人性命了,還讓人講情分?」
大掌柜沒理他們倆,只盯著康慶宗看。
等了很久。
康慶宗才慢慢出聲,臉上那股狂亂的神色漸漸平了下來:「當年你拉我一把的恩,我替你經營梅花樓這麼多年,拼死拼活,早就還完了。」
「至於救命之恩,昨晚你要殺我的時候,也已經一筆勾銷。」
「我不恨你,但也不會再幫你。從今天起,我們兩清,再無關係。」
不,與其說是平靜,不如說是心涼透了。
趙言很明白他現在的心情,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後捅刀,那種滋味,放誰身上都受不了。
當初姜聿聽秦離的命令,來逼他交三月春方子的時候,他心裡也一樣堵得難受。
只不過,姜聿最後收了手,而大掌柜卻一路走到底,沒回頭。
「我累了,不想在這兒待著了。」康慶宗語氣淡淡的。
趙言抬手示意了一下。
幾個手下走過來,把康慶宗帶了出去。
停屍房裡只剩下趙言、姜聿和大掌柜三個人。
大掌柜吸了口氣,臉色發灰,「趙言,我在安平混了這麼多年,從來沒像這回輸得這麼慘,現在想想,是真後悔當初沒聽慶宗的,非要和你作對。」
他這話里的後悔,倒不像是裝的。
梅花樓本來在安平生意挺好,加上三月春也越賣越火。
可惜大掌柜一時貪心,偷辣椒走錯了步,結果全盤皆輸。
「現在說這些沒意思。」趙言忽然打斷他,「你不如想想,接下來該怎麼辦。」
大掌柜沉默了好一會兒:「我把梅花樓賣了,離開安平,以後再也不出現在你面前。」
趙言一抬眉,詫異的問道:「你覺得你還走得了?」
他話音剛落,姜聿就捏著拳頭,咧嘴笑著走上前來。
大掌柜畢竟見過風浪,這時候倒沒太慌,還算鎮定地說道:「趙言,你別嚇我,康慶宗是跟我鬧翻了,可他既然替我頂了罪,就不會再反口,你想扣我?呵,沒戲。」
趙言點點頭說道:「你這兄弟的脾氣你倒是摸得透。不過,誰告訴你,老子要用偷稅漏稅的罪名抓你?」
大掌柜怔了怔。
趙言手握著腰刀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慢悠悠說道:「你私下買通獄卒,讓他收錢滅口,知不知道按律該當什麼罪?夠砍頭了。」
「我倒要瞧瞧,還有沒有第二個康慶宗跳出來替你扛,姜聿,拿人!」
大掌柜還沒反應過來,姜聿已經拿鐐銬鎖了他脖子和胳膊,接著像拎小雞似的往腋下一夾,直接扔進了牢里。
望著周圍那些眼神死沉的犯人,看著漏風的牢房和桌上快發霉的飯菜,他這才猛地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。
明明已經脫身了,為什麼非要多那一步?
這下好了,全完了!
大掌柜使勁拍打著牢門,著急的吼道:「趙言,放我出去,論殺人,你手上比我沾的血多,你憑什麼抓我?」
「你以前往梅花樓送貨,不也是借親戚名字逃稅嗎?我有罪,你也別想乾淨。」
可是慢慢地,他發現趙言和姜聿只是站在牢門外,用一種似笑非笑、有點可憐他的眼神望著他,就像在看一條沒路可走的狗。
如今的安平,軍也好官也好,早就是趙言的人。
別說從前那點稅銀的小事,就算真鬧出抄家滅門的大案,也沒人敢動他。
大掌柜沉默半天,突然撲通跪了下來求饒道:「趙言,你留我一命,我五十多歲的人了,往後礙不著你什麼。我出一萬兩,買條活路。」
趙言沒說話。
大掌柜在生意場混了這麼多年,當然明白談判的時候對方不直接拒絕,就是還有得談,只是價錢沒到位罷了,他咬咬牙加碼道:「兩萬!」
「三萬!」
買命的價錢從一萬一路喊到五萬,趙言還是不出聲。
大掌柜有點撐不住了,兩手抓緊牢門喊道:「你到底要多少?給個數!」
「梅花樓一個月賺兩千多兩,一年算兩萬,你們在安平做了十幾年生意,去掉日常開銷,你手裡少說還剩二十萬兩的家底。」趙言從懷裡掏出個精巧的算盤,撥了幾下,最後抬頭笑起來:「我也不貪,十五萬,放你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