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要離開,康慶宗忽然有點不好意思,搓搓手說:「趙兄弟,不,東家,既然你能保我活著,那剛才說的家產……」
趙言瞥他一眼,問道:「你剛才不是全送我了麼?」
康慶宗老臉一熱。
剛才以為自己死定了,才那麼大方,反正錢也帶不走。
可現在知道能活了,難免有點捨不得。
「行了,你那點家底自己留著花吧。至於你那兩個漂亮小妾,我沒興趣跟你做連襟。」趙言咧咧嘴。
他有把握從大掌柜那兒撬出十五萬兩銀子,根本看不上康慶宗這點錢。
女人就更別提了,以趙言如今在安平的地位和財力,想要什麼樣的姑娘沒有?
年輕好看的黃花閨女多的是,何必去碰別人用過的。
他又不是曹老闆,對人妻沒那種癖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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見趙言這麼大方,康慶宗反倒過意不去,主動提出要給報酬道:「你救我一條命,我就留一處宅子、一百兩銀子過日子,剩下的一萬三千兩,全當謝禮。」
有大掌柜的例子在前,他現在對「救命之恩」這種人情感特別警惕。
能用錢解決的事,最好別扯上感情。
趙言聽了又推讓好幾回,最後還是拗不過對方,只好收了下來。
這時候,趙言總算明白了一個道理:人一旦有了權,錢就成了最好到手的東西。
另一邊,大掌柜想來想去,最後還是認了。錢再好,也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。
趙言讓人通知大掌柜的妻子,准她去牢里見人,還給了兩天時間,讓她變賣家產,湊足十五萬兩銀票來贖丈夫。
……
一晃兩天就過去了。
朝廷發到安平的斬首文書到了,菜市口,「康慶宗」被拖出牢房一路押過來。
幾個監斬官確認身份之後,劊子手一刀下去,梅花樓偷稅漏稅的主犯康慶宗就這樣沒了,在這世上徹底消失。
趙言看著刑場上沒了頭的屍身,低聲交代道:「姜聿,去把屍首收拾了,再給他家裡送五十兩銀子。告訴他們,嘴巴緊一點。」
「是!」姜聿領命走了。
這人一斬,康慶宗的案子就算徹底結了。刑場上的監刑官早就打點好了,大家心裡都清楚,紛紛在卷宗上簽了名字。
辦完這件大事,趙言正準備離開,大柱卻急急忙忙跑來,湊到他耳邊說了幾句。
趙言一聽,挑了挑眉,冷笑一聲說道:「老話說得真對,夫妻本是同林鳥,大難臨頭各自飛,要不是一直叫人盯著,今天還真讓她跑了。」
「大柱,叫上兄弟們,跟我走!」
安平城外,鄉道上。
一輛馬車正飛快往前趕,揚起一路塵土。
車裡,一個頭髮花白、穿著破舊的老婦人不停看著窗外,催趕車的車伕:「快點,再快點!」
車伕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,馬嘶叫一聲,四條腿像踩了風似的,跑得更急了。
老婦人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包袱,一臉的狠道:「哼,開口就要十五萬兩?做夢!這可是我們兩口子這麼多年攢的全部家底,憑什麼白白送人?」
「相公,這回就委屈你扛一扛吧!」
這老婦人正是大掌柜的妻子。這兩天裡,她早把家產全變賣成了錢莊通兌的銀票,卻沒拿去贖丈夫,而是決定自己帶著錢跑路。
十五萬兩啊,就算在京城那種最繁華的地方,都夠買下半條街的鋪面了。
比起一個早就沒多少感情的丈夫,她更愛這些實實在在、摸得著的錢財。
「相公,等我到了京城安頓下來,一定用最好的玉給你刻牌位,每天給你上三炷香,你就安心去吧。」
這女人深深吸了口氣,心裡已經美滋滋地幻想起了在京城的富貴日子。
正想著,車伕突然「吁」地一聲急喊,馬車猛地減速,晃晃悠悠停在了路中間。
她一愣,隨即一把掀開車簾,惱火地喊道:「走啊!怎麼停了?」
車伕渾身發抖,僵硬地轉過頭,腦門上全是汗:「夫、夫人,有人攔路。」
老婦人往前一看,頓時瞳孔一縮。
前面土路上,赫然堵著七八個騎著高頭大馬的壯漢,手裡不是提著朴刀,就是攥著長矛。
這時,後面也傳來馬蹄聲,又有三四騎堵了上來。
老婦人發慌道:「你們想幹什麼?光天化日的,還敢攔路搶錢?」
趙言騎馬踱到車前,居高臨下盯著她,說道:「我給過你兩天時間湊錢,現在期限到了,夫人這是打算上哪兒啊?穿成這樣,該不會想帶著錢溜吧?」
老婦人喘著氣,嘴硬道:「我不認識你,聽不懂你說什麼!」
趙言一聽就笑了,冷道:「從你們大掌柜進牢房起,我就叫人日夜盯著你。真以為換身破衣服、抹把臉就能糊弄過去?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?那就別怪我手黑。」
「姜聿,動手!」
趙言話音剛落,姜聿衝上去一腳踹翻車伕,接著在那老婦人尖叫聲中,一把揪住她頭髮,硬生生把人從車裡拖了下來。
「強盜,別碰我的包袱。」
「滾開!」
「你們還有沒有王法,光天化日搶東西,我要進京告御狀。」
老婦人扯著嗓子罵,乾瘦的手拼命往姜聿身上抓,尖指甲在他臉上、脖子上劃出好幾道血印子。
姜聿疼得火起,一腳狠踹在她胸口罵道:「要不是看你是個女的,老子早一刀剁了你,還跟老子撒潑?」
他以前兩隻手就能跟熊較勁,這一腳帶著怒氣,直接把老婦人踹飛兩三米遠,趴在地上起不來了。
姜聿用朴刀挑開她死死抱在懷裡的包袱,扯開一看,裡面果然是一疊疊花花綠綠的銀票。
「言哥,我們發了。」姜聿大笑著跑回來,舉起包袱:「全是通用錢莊的票子,看這厚度,少說也有十五萬兩,只多不少。」
看見銀票的瞬間,趙言感覺周圍兄弟們的呼吸都變重了,連他自己也一時挪不開眼。
十五萬兩啊,要是全換成銀子,怕是能堆滿好幾間屋。
趙言心裡一陣痛快,說道:「有了這筆錢,大龍山裡頭築城建莊,就不用愁了,錢收好,我們回城裡。」
這時候,那腦袋淌血的老婆子卻拼命爬到馬隊前頭,砰砰磕著頭喊道:
「這些銀子是我的命根子啊,你們全拿走,我可怎麼活啊,求幾位爺行行好,哪怕留一半,不,留三成給我也行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