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路,他們對付過不少仇家對手,可這次康慶宗死了,他們心裡沒有半點痛快,反倒有點空落落的。
姜聿摸了摸鼻子,想了想對趙言說:「這牢里又冷又潮,康掌柜還傷得那麼重,死了也不算意外,言哥兒,好歹相識一場,人死了,就讓他走得體面點吧。」
「明天通知梅花樓,讓他們來認屍。下葬那天,以春意坊的名義送點紙錢和陪葬品。」趙言也沒心情再多待,站起身把醬肉和酒壺擱在桌上留給獄卒,「聿子,回家。」
兩人正要走,趙言餘光掃過康慶宗的屍體,腳步突然頓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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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眉頭一皺,又轉身折了回去。
「怎麼?」姜聿問。
趙言蹲下身,抓起康慶宗的胳膊,只見他指甲縫裡全是泥和血絲,地上還有不少凌亂的抓痕,像是拼命掙扎過。
不對勁!
如果康慶宗真是傷重受凍、餓死的,地上不可能有這種痕跡。
唯一的可能,他是被人害死的。
「王武!」趙言突然喊了一嗓子。
值班的獄卒立刻小跑過來,討好地笑道:「言哥兒,您吩咐?」
「剛才這牢房裡,有沒有打鬥動靜?」趙言伸手摸了摸康慶宗的後頸,還是溫的,就算真出了事,也肯定沒過去多久。
「沒有啊。」王武一臉茫然,「小的一直在這兒守著,什麼動靜都沒聽見。」
「當真?」
「您要不信,問問他們。」王武踢醒旁邊幾個犯人,厲聲問了一樣的問題。
那幾個犯人張了張嘴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剛才的動靜他們當然聽見了,可礙於王武的兇狠,誰也不敢說實話,只好齊刷刷搖頭,表示自己睡熟了,啥也不知道。
趙言冷冷一笑,他從這些人嘴裡沒問出什麼,可心裡卻有了想法。
「姜聿,來搭把手,把他衣服扯開。」趙言把袖子一擼,活動了下手腕,直接俯身,雙手疊按在康慶宗胸口,使勁往下壓。
一下!
兩下!
十幾下!
趙言以前在軍中待過,學過怎麼殺人,自然也學過怎麼救人。
康慶宗身上看不出什麼要命的傷,說不定只是閉過氣去了,要是搶得及時,說不定還能撿回一條命。
幾十下按壓之後,康慶宗那張鐵青的臉漸漸透出點血色。接著,他手指抖了抖,猛地睜開了眼,像拉風箱似的拼命喘氣。
「呼,我、我沒死?」
康慶宗眼神發直,好一會兒才慢慢聚起焦來。
旁邊圍觀的犯人里,有一個當場臉色就白了。
王武也嚇得退了兩步,眼睛瞪得老大。
「趙言……姜聿!」
康慶宗目光落到兩人臉上,突然一臉驚恐,拼命往後縮:「你們要殺我?我都已經被判了斬立決,沒幾天可活了,你們連這幾天都等不了?非要冒險在牢里動手?」
康慶宗伸手死死攥住趙言的衣領,聲音發顫:「就這麼急,非得讓我死在大牢里不可?」
姜聿一聽就火了,罵道:「康慶宗你胡說什麼,誰要殺你了?你剛才都沒氣兒了,是言哥把你救回來的。」
趙言抓住他話里的重點,「康掌柜,有人要殺你?怎麼回事,你說清楚。」
康慶宗盯著他倆的臉看了半天,見他們不像裝的,這才抖著聲音說:「剛才我正睡著,突然有人拿枕頭悶住我的臉……是要弄死我。」
這話一出,牢里一下子靜了。
趙言慢慢轉過頭,看向一旁的獄卒王武說道:「我是不是囑咐過你,照看好康掌柜?你現在怎麼說?」
王武被他看得心裡發毛,背上像有針在扎,慌得話都說不利索:「我、我真不知道啊……我剛才睡著了,說不定是犯人之間鬧矛盾。您也知道,牢里打架是常事……」
「出人命也不是頭一回了。」
趙言問:「所以你不知道是誰幹的?」
「不知道。」王武硬著頭皮答。
「行。」趙言語氣很淡,說的話卻叫人心裡發寒,「姜聿,把牢里其他犯人都拖出去,每人三十大板,我不信問不出來。」
「跟弟兄們說,放手打,打死了打殘了,都沒事。」
「什麼?」
「這跟我們沒關係啊!」
「官爺,我們真不知情,您不能不講理啊!」
「我這身子骨,三十板子下去命就沒了啊!」
犯人們一下子全亂了,紛紛跪下來求饒。
王武臉也白了,趕緊湊過來勸:「言哥兒,這康慶宗本來就是要問斬的死囚,還跟你們有仇,他被人弄死了,你們不正好解氣嗎?何必鬧得這麼大動靜?萬一傳到曹大人耳朵里,也不好看啊!」
啪!
趙言一伸手就攥住了王武的後脖子,眯著眼盯著他,語氣很肯定:「這事兒,你知情。」
王武被他看得心裡發毛,喘氣聲越來越重:「言哥兒,我保證絕不會給您惹麻煩,您就高抬貴手,別查了行不行?」
趙言懶得再跟他扯,舒展了一下胳膊,說道:「姜聿,把這幫犯人拖出去打,打到有人招為止,問出主謀就直接報給曹大人,按律法辦!」
「走!」
姜聿咧嘴一笑,從旁邊抓起一根帶釘子的馬棒,連踢帶趕地把犯人往外轟。
「我、我說,是陳癩子乾的!」人堆里,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犯人突然開口,指向旁邊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。
「對,就是他,我剛親眼看見他用枕頭悶住康慶宗。」
「他衣服上還有康慶宗的手印呢!」
「他自己幹的事,可別拖累我們啊!」
犯人們全都指了過去。
姜聿大手一抓,像拎小雞似的把陳癩子拽了出來。
一開始他還嘴硬,死活不認,可那帶釘子的馬棒往身上掄了兩下,他馬上慫了。
「是武爺,是武爺讓我乾的。」
陳癩子疼得齜牙咧嘴,指著獄卒說:「他說只要弄死康慶宗,就想辦法讓我早點出獄,還給我一筆錢。」
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王武,他知道瞞不住了,撲通一下就跪在趙言面前。
「言哥兒,兄弟是一時糊塗,你放我一馬,千萬別把這事告訴曹大人。」
獄卒這差事可是肥缺,探監送東西都得經過他手,這些年王武沒少撈,他可不想因為這事得罪趙言,把飯碗給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