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現在連林劍都跟趙言一條心了,我在安平已經沒牌可打,也經不起任何意外。」大掌柜心裡好像也有些過意不去,像在勸妻子,也像在勸自己:
「慶宗是個好兄弟,可是……我不敢賭趙言有沒有別的辦法讓他開口,只有死人,才能永遠守住秘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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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年婦人慢慢點了點頭。
「我在城外買了塊地。等慶宗走了,就把他的遺體接回來,好好安葬。」
大掌柜背起手,轉身就走進夜色里不見了。
婦人呆站了一會兒,從懷裡摸出一張銀票,朝著不遠處的獄卒走了過去。
……
半夜。
趙言在春意坊的大屋裡正算著最近賣三月春掙了多少錢,忽然外面吵吵嚷嚷響了起來。
「言哥兒!」
姜聿扯著大嗓門沖了進來,手裡還揪著一個縮頭縮腦的傢伙:「我抓到個小偷!」
「小偷?」趙言聽了,眉毛一抬。
姜聿哼了一聲,把他狠狠撂在地上,說道:「可不是嘛!我剛才起來撒尿,看見倉房裡有個影子,進去一瞧,就是這小子在偷東西,倉房裡的酒,已經被他順走七八壇了。」
好傢夥……
敢來我這兒偷?
趙言皺起眉。
這段時間大龍山裡頭工地忙,又怕有野獸竄進去,他就把熊羆和小白龍都留在那兒看場子了。
誰能想到春意坊反倒進了賊。
「饒了我吧!我就是一時糊塗。」那賊跪在地上不停磕頭。
趙言臉上沒什麼表情,「打一頓,扔大牢里去。我們現在好歹還頂著捕頭和差役的名頭呢,這蠢貨真是沒長眼。」
姜聿應了聲,把賊拖到街上狠狠揍了一通。
正打算往大牢送的時候,趙言也從坊子裡走了出來說道:「走,一塊兒。」
姜聿說道:「送這麼個東西,我一個人就行了。」
「」趙言左手拎了壺酒,右手提著一包切好的燻肉,感慨道:「聽說康慶宗就要問斬了,他以前幫過我們不少,臨走前,去送他一程吧。」
對康慶宗,趙言這會兒心裡沒什麼恨,反倒有點佩服。
這人記恩,敢拿自己的命去還大掌柜的情。
雖然是個生意人,但這股勁兒倒像個真漢子!
姜聿猶豫了一會兒,開口說道:「康掌柜可惜了,我這陣子也聽了些訊息,跟咱們作對、偷辣椒,其實都是那位大掌柜的意思,康掌柜還勸過他,只不過,唉……」
來到這地方,能讓趙言看得上的人不多,康慶宗算一個,可世上的事誰說得准。
趙言沒再多說,拍了拍姜聿的肩膀。
兩人翻身上馬,押著那小偷一路往大牢趕去。
這時候,牢房裡頭。
康慶宗難得吃了頓飽飯,又喝了半壺酒,昏昏沉沉地躺在草蓆上睡著了。
負責看守的獄卒走了過來,朝和康慶宗關在同一間牢房的某個犯人使了個眼色。
那人立馬明白了。
他站起身,輕手輕腳湊到康慶宗旁邊,突然抓起一個破枕頭,死死捂住了康慶宗的口鼻,一點縫兒都不留!
康慶宗猛地驚醒,拼命掙扎。
可他本來傷就沒好,再加上喝了酒,沒幾下就被這個壯實的犯人死死按住了。
他眼睛都快沒神了,手指頭死命摳著地,兩條腿一抽一抽的,喉嚨里嗚嗚啊啊擠出點聲音。
邊上躺著的犯人眼皮都不抬,繼續裝睡。
獄卒也當沒聽見,頭扭向一邊。
康慶宗只覺得腦子越來越沉,眼前黑得什麼都看不見了。
這時候,牢門外頭猛地「嘭」一聲炸響。
「開門!趕緊開門!」
「老子送個犯人來!」
獄卒嚇了一跳。
正捂緊康慶宗口鼻的那犯人也手上一頓。
誰想得到這大半夜的,還能有人往牢里跑?
「真是……」
獄卒眉頭跳得厲害,朝那犯人使了個眼色。
對方心一橫,手上力氣又加了幾分。
選捂死這招,就是圖它不留傷口,事後查起來麻煩。
可壞就壞在,這法子太慢,得耗。
「咣!咣!咣!」
砸門聲跟打雷似的,一陣接一陣。
外頭姜聿已經不耐煩道:「裡面的人死了是吧?讓你們看牢房,是不是睡成豬了?!」
「再不開,老子直接撞了。」
聽見動靜,康慶宗突然又開始掙,那犯人整個人都壓了上去,憋著氣不敢松。
過了好一會兒,康慶宗手腳一軟,終於不動了。
獄卒這才鬆了口氣,趕緊跑去開門。
「聿子哥,言哥兒!」
他擠著笑臉把門外兩人迎進來說道:「這深更半夜的,您二位怎麼親自來了?」
趙言和姜聿前陣子為了對付守軍,臨時頂了個捕頭的名頭,後來發現這身份還挺好用,就乾脆沒卸。
獄卒和衙門裡的人都清楚,曹縣令對趙言客氣得很,自然也不敢怠慢。
姜聿隨手把個鼻青臉腫的小賊丟在地上,說道:「逮了個偷東西的,正好言哥兒睡不著,說來看看老朋友。關進去,鎖好。」
獄卒心裡一緊,臉上還撐著笑,「老朋友?您說的是?」
姜聿從牆上摘了支火把,就往裡頭走,「還裝?康慶宗啊!他這兩天怎麼樣?」
獄卒咽了咽口水,額頭冒汗,沒敢吭聲。
最裡頭那間牢房裡,康慶宗直接挺躺在地上。
剛才動手那犯人縮在人群里,閉眼打著呼,裝得挺像。
姜聿拿了鑰匙開啟牢門,聲音放輕了些:「康掌柜,我跟言哥兒來看你了。這大概是最後一回了。」
姜聿舉著火把走過來,嘴裡不停念叨道:「這世道真難說,我們本來能交個朋友的,誰讓你這麼死心眼,非要替你那個沒腦子的東家頂罪。」
火光晃過,康慶宗直接挺躺在地上,一動也不動。
睡著了?
趙言藉著光往前湊近兩步,心裡忽然一緊,趕緊伸手去探康慶宗的鼻息。
姜聿扯著嗓子,臉上還堆著笑道:「康掌柜,別睡啦醒醒,你看言哥兒給你帶什麼來了?酒和肉都有,就算明天真要掉腦袋,今天也得吃飽,絕不能做餓死鬼。」
趙言忽然打斷他說道:「姜聿,康掌柜沒呼吸了。」
姜聿動作一停。
他愣了好一會兒,才結結巴巴開口:「沒……沒氣了?死了?」
兩人對視一眼,不約而同嘆了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