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言聽了輕輕一笑。
姜聿說的沒錯,眼下在安平,他確實算是一方人物。可他心裡也清楚,曹大人和林劍之所以站他這邊,無非是因為有把柄在他手裡,又被他編出來的「背景」給唬住了。
他們怕的不是趙言,而是趙言編出來的那個「鎮南王」。
謊嘛,總有被戳穿的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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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言現在要做的,就是在那天到來之前,靠真本事讓這兩人心服口服。
「沒事,如今整個安平都在我們手裡,那老東西早晚收拾他。」趙言活動了一下肩膀,迎著晨光打了套拳,直到全身發熱、筋骨舒暢才停下:
「對了,現在林劍和曹大人都算自己人,正好找機會讓他們在招來的勞工面前露個臉。以後借他們的名頭,把勞工轉為私兵,大家也更容易接受。」
雖然大遂朝廷已經爛透了,可在老百姓眼裡,官府還是有點分量的。
自己對勞工不錯,要是再加林劍和曹大人這兩個「官面上的人」出來撐場,他們心裡最後那點猶豫也就沒了。
這就好比後來那些公司開業,總愛請幾個領導來剪彩。
不知情的人一看有官方的人露面,自然就多信幾分,跟著投錢、買東西也就放心了。
「言哥,你這招真是物盡其用啊。」姜聿豎起大拇指。
趙言咧嘴,說道:「那當然,沒用的廢物,我可不要。」
……
一晃七天過去了。
這幾天突然冷了不少,趙言一直帶人在大龍山忙著建莊子的事。
林劍和曹大人都投靠過來後,他做事就沒什麼好顧忌的了,開始大買材料往山里運。在黃少武的安排下,一座城莊的雛形慢慢起來了。
飯莊的生意也漸漸預熱起來。
趙言把之前在趙家院裡收的辣椒分給了幾家合作的飯莊,他們靠著這個調料推出了一些新菜和辣味火鍋。但因為材料不多,每天只限十份,可還是有很多人搶著要。
蔬菜大棚里的辣椒苗早就長出來了,和以前一樣,長得特別快。照顧得也好,趙言估計最多再過十天就能摘了。
等到那時候,這幾家飯莊的生意才真的要熱鬧起來。
不過有人高興,就有人發愁。
趙言這邊生意和工程都幹得熱火朝天,但另一邊,關在大牢里的康慶宗可就慘了。
之前在公堂上,他為了替大掌柜頂罪,實實在在挨了三十大板,早就被打得皮開肉綻。
關進牢里之後雖然簡單治了治,但這地方又髒又亂,還特別冷,他拖著傷身,幾乎天天都在受折磨。
要不是趙言特意交代獄卒關照一下,他可能早就沒命了。
昏暗的牢房裡響起獄卒的喊道:「康慶宗,有人來看你了。」
康慶宗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慢慢聚了聚焦,才看清來人。
這才短短七天,他早就沒了當初那副有錢有勢的樣子,背弓著,臉上髒兮兮的,頭髮也亂成一團,跟乞丐沒兩樣。
聽到有人來,他費力地撐起身子,用手扒著地面,慢慢抬起頭。
「慶宗!」
腳步聲靠近,大掌柜出現在他面前。
跟他一起來的,還有他的妻子,那個中年婦人。
「大……大掌柜。」康慶宗眼睛亮了一下,雙手拖著重傷的身體,一點點挪過來。
大掌柜眼眶發紅,看他這副模樣,滿臉難受的說道:「兄弟,你受罪了!」
他緊緊握住康慶宗的手,聲音發顫,帶著濃濃的後悔。
「我真後悔當初沒聽你的,不該跟趙言翻臉,要不然,你也不會遭這種罪,這都怪我,是我的錯!」
康慶宗聽了,只是苦笑了一下。
事到如今,說這些還有什麼用。
大掌柜咬了咬牙,像下了很大決心似的說道:「兄弟,我昨晚想了一整夜,這事因我而起,不該讓你替我擔罪名。我想好了,你把我供出去吧,牢我來坐,頭我來砍!」
「我只求你一件事,以後梅花樓就交給你了,你好好照看鋪子,還有我家裡人……」
他說得激動,語氣懇切。
手緊緊攥著康慶宗,等他回答。
康慶宗嘴唇哆嗦著,眼淚一下子滾了下來。
他深深吸了口氣,喊出那個好久沒叫過的稱呼:「大哥,當年你救過我的命,不嫌棄我出身差,跟我結拜成兄弟,還一次次幫我,讓我從個窮小子變成今天的有錢人,你這恩情,我一生都還不清。」
康慶宗抹了抹眼淚,咬緊牙說:「這案子已經定了,我主意已決,剛才那種話就別再說了!」
大掌柜聽完,一臉悲痛又無奈。
他身後的妻子卻悄悄鬆了口氣。
「兄弟,是哥哥對不住你。」大掌柜咬牙低聲道。
「大哥,我已經找過趙言求情。我死後,他不會繼續追究這事。」康慶宗這時已經很虛弱,說幾句就得喘一會兒,「你以後也別再招惹他了。」
「我在牢里這幾天,已經替你想好了出路,你和大嫂年紀也大了,把梅花樓賣掉,拿錢換個地方,還能安穩過日子。要是還留在安平,恐怕……」
康慶宗沒把話說完,但大掌柜已經明白了。
如今安平是趙言的天下,就算他不親自來找麻煩,漕幫、縣衙,還有那些想巴結他的人,也不會讓梅花樓好過。
走,似乎是最好的選擇。
「苦心經營三十年,沒想到會輸給一個年輕小子。」大掌柜也苦笑了一聲。
三人又說了幾句,大掌柜夫婦對視一眼,拿出一直藏在身後的食盒:「兄弟,這些天沒吃好吧?來,快嘗嘗,都是你愛吃的菜!」
看見食盒裡精心準備的飯菜,康慶宗眼淚又涌了出來,拿起筷子大口吃起來。
沒過多久,一個獄卒過來催,說探視時間到了。
大掌柜夫婦這才依依不捨地告別,離開了牢房。
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,康慶宗遠遠作了個揖,輕聲說:「這一別,就是生死兩隔了,只願大哥以後有錢有勢,長命百歲。」
牢房外。
大掌柜長長吐了口氣。
「慶宗對我們還是忠心的。」中年婦人收起了臉上的悲傷,表情變得平淡。
大掌柜沒吭聲。
「還要動手嗎?」婦人接著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