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對上趙言那雙冷冰冰、一點情緒都沒有的眼睛。
「林將軍,說完了嗎?」
趙言嘴角慢慢一扯,指了指土坑,聲音不高說道:「你看這兒,視野開闊,有山有水,我特意給你挑的長眠地方。說完了,就請吧。」
姜聿獰笑著走近,拍了拍手上的灰,說道:「林將軍,這地兒可是咱哥幾個認真選的,你看,後頭靠山,前面臨水,風水那是一等一的好。要是埋在這兒,下輩子保准官運亨通,最少也能混個二品大員。」
「到了底下,別忘了跟閻王爺誇誇我們兄弟幾個。」
「嘖嘖,這好地方給你都浪費了。」
旁邊幾個獵戶也跟著鬨笑起來,嘴裡不乾不淨。
林劍臉色發白,渾身都僵了。在這之前,他怎麼也不信趙言真敢動他,可現在……
噗通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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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被狠狠摔進坑裡,緊接著,一鍬一鍬冰冷的土就劈頭蓋臉落下來。
「趙言,趙言,你不能殺我。」
林劍徹底慌了,手腳並用想從坑裡爬出來:「我是朝廷七品武將,我死了,朝廷絕不會放過你。」
哪怕在軍中歷練十幾年練出的膽氣,這時候也徹底崩了。他是衛所大營的參將,在安平這地方幾乎就是土皇帝,本來還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等著他。
可現在,那些美酒、權勢、女人,全都要跟著他這條命一起沒了。
「我不殺你,你回了大營就會放過我?」趙言掄起鐵鍬,朝快要爬出坑的林劍狠狠拍下去:「反正你死你活,我麻煩都跑不掉,那不如乾脆點。」
啪!
林劍腦袋挨了結實一鍬,頓時頭破血流,癱回坑底。
趙言蹲到坑邊,說道:「再說,你真以為我沒點底氣就敢動你?我不妨跟你明說……」
「老子的靠山就是鎮南王!」
「別處不敢講,但在王爺封地這兒,弄死你,還真濺不起多大水花。」
林劍之前雖然猜過趙言背後可能是那位王爺,可猜歸猜,親耳聽到又是另一回事。
「如今邊境蠻人作亂,朝廷里黨爭不停,早就內憂外患。皇上和太尉就算知道王爺的人殺了你,也只會壓下去,你信不信?」趙言冷笑。
大遂現在這局面都快撐不住了,這時候誰還敢逼反一個手裡有兵的王爺?
林劍整個人都像被打傻了。
他癱在坑底一動不動,土嘩嘩往身上落,突然他像是猛地醒過神,一把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喊:「趙言,我也能給王爺辦事,我也能跟你們一條心。」
「我手底下的兵人不多,可要是好好練練,絕對能成一支精兵。」
「我帶著衛所軍全投靠王爺,以後死心塌地跟著干。」
這話一說,周圍正鏟土的人都慢下了動作。
趙言抬了抬眉。
林劍說得倒沒錯。
衛所軍這些年沒怎麼操練,打仗是不太行,可自從上次抄了王家,裝備全都換了一茬,新盔甲、利矛,還有不少壯實的馬。
底子不差,真練起來,戰力肯定能上去。
「你?」
趙言心裡當然樂意,但臉上一點沒露,只斜眼瞅著他說道:「林劍,我憑什麼信你?」
林劍趕緊舉手,說道:「我可以發誓,要是反悔,天打雷劈。」
姜聿在旁邊冷哼道:「發誓頂個屁用,這世上說話當放屁的人多了,老天爺劈得過來嗎?」
「那你說怎麼才行?」林劍不敢硬氣,聽出對方口氣有點鬆動,急忙追問。
所有人都看向趙言。
「衛所軍湊合能用,收下來當作一步暗棋,王爺說不定會答應。」
趙言假裝想了想,忽然彎腰湊近,眼睛死死盯著林劍說道:「可你要是將來反水,王爺肯定得怪我。」
「你得交個投名狀,我才能信你。」
……
城北。
大掌柜坐在暖閣里,發現從公堂回來都兩個時辰了,自己的手還在抖。
「老爺,這回不光補稅,還得罰好幾千兩銀子,真是心疼死了。」一個中年女人在旁邊抱怨。
大掌柜喝了口熱茶,眉頭皺得緊:「能活著出來就不錯了,就當是花錢消災。」
這回他真是虧大了。
三月春的供貨丟了,得罪了趙言,最後什麼好處也沒撈著。
「是我太大意,沒想到趙言居然和縣令有關係。曹養義到底收了他什麼好處,這麼替他撐腰?」大掌柜攥著手,就算烤著火,還是覺得渾身發冷。
從縣衙出來之後,他又聽到個訊息。
連守軍的林劍,居然也被抓了!
大掌柜眼神里全是後怕。
這趙言敢這麼亂來,背後的靠山肯定不簡單。
他現在真後悔,當初沒聽康慶宗勸,非要和趙言撕破臉。
中年女人有點擔心的說道:「老爺,那個康慶宗不會把我們賣了吧?我聽人說,牢里的獄卒最會折騰犯人,萬一他熬不住,把你供出來怎麼辦。」
大掌柜擺擺手,說道:「不會,慶宗跟我就像親兄弟,何況我還救過他的命。今天要不是他,我恐怕都回不來了。」
女人想了想,低聲說道:「慶宗是重情義,可我就怕趙言那小子太狡猾。這案子一天不結,我心裡就一天不踏實。」
「你想說什麼?」大掌柜聽出她話裡有話。
婦人聲音越壓越低,「這案子要是報上去,等朝廷批下來砍頭,少說也得三個月。拖這麼久,難保不出岔子。可如果康慶宗死在牢里……犯人一死,案子自然就結了。」
「我們也就不用整天提心弔膽了。」
大掌柜一聽,本來想罵她太狠心,可手拍到一半,卻慢慢收了回去。
康慶宗確實跟自己交情很深。
但他現在已經是個死囚了。
反正都是要死,早死晚死,又有什麼差別?
……
城外,月光冷冷照著。
林劍猶豫了半天,終於開口說道:「我以前和邊軍里的兄弟,偷偷倒賣過鐵甲和戰馬,買主是突厥人。」
這話一說,旁邊幾個人全愣住了。
所謂投名狀,通常就是干點見不得光的事,把把柄交到別人手上,表示自己從此跟定這個團體了。
說白了,就是主動送上門讓人拿捏,證明自己忠心。
趙言本來以為林劍頂多說說剋扣軍餉、撈點油水之類的小事,沒想到他被嚇破了膽,一上來就捅出這麼大一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