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喲,肌肉練得挺硬啊,看來比一般人耐凍嘛!」
「還用拳頭砸牆,可真能裝……」
那兩個獄卒得了趙言的吩咐,根本不管林劍怎麼罵,一瓢一瓢冷水把他澆得透心涼。
足足潑了一刻鐘,他們才總算停手離開。
這時候的林劍已經慘得沒樣了。他抱著茅草縮在牢房角落,頭上掛滿冰渣,臉色發白,渾身直哆嗦。之前那副囂張氣焰全沒了,眼眶發紅,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在軍營里待了十幾年,受傷挨軍棍他都沒怕過,可從沒像今天這麼又冷又憋屈。
「趙言,我日你祖宗,等老子出去,非殺你全家不可。」
林劍死死捏著拳頭,也只敢在心裡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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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康慶宗像具死屍似的癱在牢房草堆上。
那身華貴錦袍早就爛得不成樣子。
他頭髮散亂,皮開肉綻,要不是鼻子還有點氣進出,看著真和死人沒兩樣。
趙言舉著火把站在牢門外,面無表情地慢慢蹲下身。
「康掌柜,我們認識時間雖不長,但我對你印象不差。在今天之前,好歹也算個朋友。」
趙言頓了頓,開口道:「現在我只問一句,偷春意坊的辣椒,是你的主意,還是大掌柜的意思?」
火苗晃動著,照亮康慶宗那張血跡模糊的臉。
趙言緩緩站起身,低聲說:「真行啊。」
康慶宗喘著氣,說道:「趙言,我求你個事,看在過去交情的份上,我死了之後,這事就算了。我會勸大掌柜別再和你作對,你放他一條活路。」
偷稅的事兒他頂了,可康慶宗心裡明白,以趙言現在的本事,就算再找個藉口搞垮梅花樓、弄死大掌柜,也不算難。
就算抓不到大掌柜什麼把柄。
趙言手底下那幫兄弟,個個都不是善茬。
他本來就是靠狠勁混出來的,現在做正經生意才一個月,要是真遇上抓不著錯處的對頭,肯定還會用回自己最順手的方式。
設計殺人太慢,不如直接動刀。
真想解決大掌柜,半夜溜進他家裡一刀剁了就行,事後大不了說是流寇乾的。
曹縣令現在聽趙言的,案子怎麼結,還不是他一句話。
趙言看著康慶宗那張血糊糊的臉,沉默了半天,終於點了點頭:「行,我答應你。」
「多謝,多謝!」康慶宗顫著腦袋往地上磕,嘴裡不停道謝。
趙言轉身走了。
大掌柜,他不可能放過。結了仇還留後患,那不是自己找死嗎?
但康慶宗畢竟以前有過交情,這人反正死定了,臨死前隨口應他一句,讓他走得踏實點,也沒什麼。
反正就是句哄人的話,說了也不算數。
……
牢里又暗又深,走道長得看不見頭。
兩邊牢房裡傳來犯人有氣無力的哼哼,聽著像鬼哭。
趙言走到最裡頭那間牢房前,把火把往前湊了湊。
火光下面,一個凍得臉色發青、渾身掛冰渣的男人慢慢抬起頭,眼神發飄,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。
「林劍,林將軍。」趙言叫了他一聲。
牢里那「冰人」像是突然醒了,眼神猛地聚起來,瞳孔一縮,眉頭抽了抽,緊接著就像條瘋狗一樣撲到牢門邊上,雙手抓住欄杆拼命吼:「趙言!」
「放我出去!」
哐!哐!哐!
林劍又是撞門又是用頭砸,眼睛瞪得血紅,那樣子恨不得把趙言生吞了。
這大冬天的,他被潑了一身冷水,吹了一下午冷風,好幾回差點凍昏過去。
可他心裡清楚,這種天要是真睡過去,可能就再也醒不來了,只能靠著一陣陣的發抖和刺痛,硬撐著不敢閉眼。
此時,他胳膊上全是自己掐出來的淤青和傷口。
瞅著被折騰得這麼慘的林劍,趙言深吸了口氣,扭頭朝牢房外喊:「姜聿,進來!」
話音剛落,姜聿就帶著幾個穿官服的狩獵隊漢子走了進來。他們開啟牢門,架起林劍就往外拖。
「趙言,你小子終於慫了?」
林劍喘著粗氣,冷笑個不停,「有本事你就繼續關著老子啊,話說得挺橫,還不是得乖乖把老子送回大營?」
趙言沒吭聲,只管往前走。
「別以為送回去就完了,我告訴你,你強闖軍營已經是死罪,老子非得讓你付出代價不可。」
「就算背後有人保你,我也要你脫層皮。」
林劍扯著嗓子喊。
他被拖出大牢,塞進了一輛馬車裡。
「看緊林將軍,別讓他溜了。」
趙言騎在一匹黃驃馬上,對身後幾人吩咐:「出發!」
馬隊動身,車輪碾過地面,朝著前方疾馳。
林劍慢慢覺出不對勁了。
這方向根本不是往守軍大營去的,倒像是要出城!
「你們要帶我去哪兒?」林劍瞪圓了眼。
「到了你就知道了。」趙言語氣平靜,聽不出情緒。
這時候天已經黑了,街上還有衙役在巡邏,可他們一看見這支馬隊,立刻扭頭就走,全當沒看見。
見到這情形,林劍心裡一沉。
他隱約覺得不安,但也只是一點點。
「老子是朝廷正經任命的七品武將,我就不信你敢動我。」他咬著牙暗想,臉色卻不如剛才那麼鎮定了。
馬車駛出城門,四周越來越靜。
天地間只剩下風聲呼嘯,和車輪壓過地面的響動。
「趙言,你到底想幹嘛?」
林劍終於急了。他在馬車裡不停吼叫,甚至想往外跳,卻被姜聿和大柱死死按著。
他雖然會武,可今天被折磨得早就沒力氣了,加上姜聿和大柱兩個壯漢力氣比他大,怎麼掙都掙不開。
沒過多久,馬隊在一片野地土坡旁停了下來。
林劍被硬拽下馬車。
幾個漢子手裡拎著鐵鍬,一聲不吭開始挖坑。
「趙言,你想嚇我?」
林劍眼皮直跳,硬撐著不露怯,反而咧著嘴笑。
「我要出事,手下的弟兄絕不會放過你!」
「上次霍大人和劉大人在安平,已經答應三個月內調我去州府統軍衙門,他們很看重我,調令都報上朝廷了,你敢在這種時候動我,就是找死。」
大柱說道:「東家,坑可以了。」
眼前是個挖好的坑,深得能沒過人胸口,大小剛夠塞進一個人。
林劍猛地抬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