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言眉頭一挑,問道:「衛所軍?你怎麼惹上他們了?」
范遠彬咬了咬牙說道:「是沖著大掌柜來的,那個林劍,以前和大掌柜是過命的交情,這擺明了是替他出氣。」
「林劍還讓人給我捎了話,說我以後不准再往外運三月春,還要我跪著去大營請罪!」
咔嚓。
趙言手裡的茶杯裂開一道縫,他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:「行啊,有意思,大掌柜還真動手了,既然這樣,我們就陪他們玩玩。」
漕幫握著安平城對外的水路,是趙言現在最大的客戶,也是合作夥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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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管是三月春還是辣椒油膏,要想做大,都得靠漕幫的船運到別的城去。
光靠安平城裡這些人買,遠遠達不到趙言要的數目。
自從那晚和大掌柜撕破臉,趙言就猜到對方會報復,只是沒想到第一刀,竟砍在了漕幫這兒。
「這老傢伙,手段挺刁啊。」
趙言摸著下巴,仔細一想,漸漸琢磨明白了。
大掌柜有林劍這個靠山,兩邊透過氣,肯定知道趙言背後有「那支裝備精良的背嵬軍」撐腰。所以在林劍這些武將眼裡,趙言是某個大人物的棋子,動不得。
可漕幫不一樣。
馬幫倒了之後,漕幫雖然在安平黑道稱王,但在軍方眼裡,終究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混混。
別說范遠彬,就是以前的秦離見了林劍,也得低頭。
說白了,像漕幫、馬幫、鹽幫這些幫派能起來,其實就是官府睜隻眼閉隻眼。真要下狠手整治,這些由街頭混混湊起來的團伙,哪扛得住正規軍收拾。
范遠彬也算是見過場面的人,這會兒也穩不住的說道:「趙兄弟,有什麼法子你就直說吧,那幾十個弟兄被抓還算小事,罪名都不大,頂多挨幾棍、關幾天。」
「可守軍扣了我們的船,把河道給封了,幫里的貨出不去,拖久了可就真麻煩了。」
漕幫就靠跑船運吃飯,河道一卡,進不來錢,用不了多久自己人就得亂。再說,范遠彬早就和不少商家簽了約,答應送貨的,要是誤了期,賠款能把他壓垮。
趙言說著就站起來,說道:「急什麼?跟我走。」
……
安平縣衙里。
曹縣令正歪在躺椅上,舒舒服服曬著太陽。
這幾天,是他這麼長時間以來最清閒自在的時候。
回想這幾個月發生的事,曹縣令心裡有點感慨。經過黃巾教那檔事、文武兩派鬥來鬥去,自己居然能一點事沒有,全身而退,簡直像走了大運。
不過那段日子也確實把他嚇得夠嗆。
曹縣令抿著茶,心裡琢磨是不是該遞個辭呈,回家養老算了。反正官也當過了,這些年攢下的銀子,夠過後半輩子了。
自從趙言出現,自己這縣令的位置就跟燒紅的炕似的,坐不安穩。
可這世道,要是丟了權,只當一個有錢的平民,那就好比老虎自己把牙拔了、爪子剁了,誰都能來欺負你。
在大遂,有錢的到底不如有權的。以前王家不就是例子嗎?綢緞生意做得那麼紅火,還不是被守軍安了個通匪的罪名,家產全抄了?
曹縣令正左右為難,後堂忽然有人跑來報信。
「老爺,趙言求見!」
一聽這名字,曹縣令手一抖,茶杯啪嗒摔在地上。
他現在最不想見的就是趙言。這人手裡攥著自己的把柄,而且到哪兒哪兒不太平,來找他准沒好事。
曹縣令慌忙起身,「就說我病了,病得厲害,見不了客。」
「曹大人病了?可我瞧您精神挺好,不像生病的樣子啊!」他話還沒說完,門口就傳來趙言帶著笑的聲音。
曹縣令一愣,臉上有點掛不住。
眼看裝病沒裝成,他只好裝模作樣揉揉太陽穴說道:「本官前些天受了風寒,一直躺床上,吃了藥也沒見好,怕傳染給你們才這麼說的。」
「大人真是體恤百姓,心意感人啊。」趙言隨口捧了一句,接著就直奔主題道:「曹大人,我們今天來是告狀的。」
「告狀?」
趙言把話說得特別嚴重:「不瞞您說,我跟范兄合夥做了點小買賣,不小心得罪了人,現在被人整得都快沒法過了。您要是再不給做主,我們這種老實百姓可真要被惡霸逼上絕路了。」
曹縣令一聽,心裡直接罵開了。
你這不胡扯嗎?又跟我來這套?
看看你們哪個像好人?
范遠彬,漕幫副幫主,幫里大小事都是他說了算,眼下就是安平黑道上頭一號。
你趙言更別提,簡直是個災星,這段日子王家、馬幫、連董大人都因為跟你牽扯上掉了腦袋!
你倆要是老實百姓,那安平就沒壞人了!
不過這些話他當然不敢明說,只能壓著心裡的不安問道:「到底出什麼事了?」
范遠彬往前站了一步,拱了拱手說道:「曹大人,今天安平守軍突然說抓土匪,把我幾十個弟兄帶走了,還把水路封了。我去討說法,反倒被他們羞辱了一頓。」
「我們漕幫在安平做生意,每年都給縣衙交稅,現在遇上這種冤枉事,請大人一定幫我們做主。」
曹縣令一聽,頓時覺得頭疼。
馬幫垮了之後,漕幫上來,賺錢的時候也沒忘了給縣衙送禮、交稅。
光他自己就收了漕幫一座大宅子、好幾百兩銀子。
可是守軍那邊,守軍哪是好惹的?
林劍雖然只是個從七品的武官,但現在整個洪州府都是武將那邊說了算,自己這縣令位子本來就不穩,要是再去主動招惹他,恐怕沒什麼好下場。
曹縣令雖然不想摻和,但拿人手短,還是幫著出主意說道:「守軍跟你們無冤無仇,怎麼會突然針對漕幫?是不是你們賺錢了,沒去打點他們,我可聽說,那林劍是條只認錢的餓狼。」
「你們出點血,說不定他能放過你們。」
「我看他現在不是要錢,是要我的命。」范遠彬臉色很難看。
兩人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告訴了曹縣令。
曹縣令一聽林劍是為了大掌柜出頭,也覺得很為難。他皺皺眉說道:「這事我真幫不上忙。我雖然是安平縣令,但林劍從來就沒把我放在眼裡,現在武將那邊在洪州府當上了土皇帝,我的話更不管用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