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慶宗的笑容只僵了一瞬間,馬上又恢復正常,拍著胸口說道:「趙兄弟不要錢,那是想要別的了?你儘管開口,只要我能拿出來的,絕沒問題。」
「當真?」
「當真!」
趙言手指輕輕敲著桌面,一字一句道:「那好,既然陳掌柜這麼痛快,我就直說了,我要梅花樓四成的利。」
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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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一樣的安靜。
這話一出,包間裡瞬間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。
康慶宗的臉色眼見著就青了,他擠出一絲笑,說道:「趙兄弟,你沒開玩笑吧?就憑這麼一塊油膏,你就敢要四成……」
「你知道梅花樓一個月能賺多少嗎?」
聽著對方已經帶著不快和敵意的話,趙言倒很平靜。他既然敢提這個要求,早就想好了。
他慢慢轉著茶杯,隨口說:「安平雖然是個縣,但在洪州府也算數一數二的繁華地方。城裡大戶不少,買賣興旺,梅花樓一個月的利潤,少說也有三千兩左右吧。」
三千兩聽著是不少,可在安平這地方開店,每月上下都得打點。刨去這些開銷,真正能進我們兜里的,也就兩千五百兩。
康慶宗人面是廣,可這人脈哪有不花錢維護的?他直說道:「要是每月先分你一千二,這生意咱真做不下去了。」
衙門、守軍、稅務司,個個都張著嘴等著。
梅花樓每個月都得掏一筆銀子,把他們餵飽才行。
趙言伸出三根手指,說道:「不對,你算的那是以前的帳。要是用上這牛油膏,我保你每月利潤翻三倍。就算分我四成,梅花樓賺的也比以前多!」
康慶宗不吭聲了。要是真能翻三倍,酒樓確實能多賺。可這事風險不小,他畢竟只是個二掌柜,不敢隨便答應。
他猶豫了一會兒,搖搖頭,臉色不大好看:「趙兄弟,四成實在太高了,我接不了。」
趙言看他這樣,心裡明白,他不是不想要這牛油膏,只不過想藉機壓價。
但四成,是趙言早就仔細算過的底線,不可能退。
趙言站起來,裝作要走,說道:「陳掌柜,要是你真為難,那就算了吧。三月春的生意照舊,這油膏我另外找合作的人。」
「等等!」
見趙言真要走,康慶宗急了。他剛才嘗過那味道,知道這油膏要是賣給別家,自家生意肯定受影響。
更何況,現在梅花樓最賣座的三月春也是趙言給的方子。萬一趙言真找上別人,連酒帶油膏一起賣了,梅花樓的生意還不得一落千丈?
康慶宗拉住他手腕,語氣軟了下來,開始講交情道:「趙兄弟,別急嘛,再聊聊,我們認識這麼久了,當初你剛進城,我可沒少幫你忙,守軍的林參將,還是我替你引見的,記得不?」
康慶宗絮絮叨叨說了一堆。
趙言安靜聽完,嘴角彎了彎:「陳掌柜,你是幫過我,可每次,我都給了錢的。」
康慶宗話卡住了。是,當初介紹賣羊肉,他收了趙言二兩;引見林參將,趙言把鹿茸價降了十兩。
後來對付馬幫,他雖出了力,可之後三月春也交給梅花樓獨家賣了,帶來多少客人。
趙言收起笑容,認真的說道:「陳掌柜,我重感情,有好東西先想著朋友,可生意歸生意,朋友再好,帳也得算清。你開酒樓這麼久,該知道這辣椒油膏能帶來多大好處。」
「我能立刻把東西送到梅花樓,已經是顧著咱倆以前的交情。至於利潤分成,我這兒一步都不能讓。」
如今的趙言,早就不是當初剛進城那個窮獵戶了。他和漕幫有來往,跟曹養義私下也定了協議,在安平這地方,黑白兩道他都說得上話。
要是真想沒底線地撈錢,他大可以像以前那個秦離一樣,靠耍橫動粗,去敲詐勒索城裡那些有錢大戶。
但最近接二連三出事兒,趙言早就進了不少大人物的視線。霍、劉兩位守備就不用提了,丁知府和他背後那些靠山,知道了來龍去脈之後,肯定也會盯上趙言。
這時候要是再不知收斂、行事張揚,準會被人揪住小辮子,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
趙言吸了口氣,說道:「說句實在的,眼下在安平,只要我放句話出去說要找人合夥,不到天黑,春意坊的門檻都得被踏破。哪怕我什麼都不做,也多的是鋪子老闆搶著送錢來巴結我。」
康慶宗臉色有點難看。他知道趙言沒說假話。以趙言現在的名聲和地位,安平城裡想跟他搭上線的人可太多了。
「趙兄弟,我到底只是個二掌柜,你給我點時間,等我問過東家,立馬給你回信,行不行?」康慶宗話說得挺誠懇。
趙言沉默了一會兒,伸出兩根手指。
「兩天。最多等你兩天。」
……
城北,一間大宅的暖閣里。
一個中年男人由小妾伺候著穿上錦衣,聽堂下的康慶宗說完,臉色沉了下來。
他冷哼道:「張口就要四成利潤?他還真敢提。鄉下爬上來的,就算混出名堂了,骨子裡還是那副窮瘋了的德行。」
梅花樓有兩位掌柜。多年來,外人大多只認得二掌柜康慶宗,店裡大小事務也一直是他出面打理。而東家兼大掌柜,卻很少在人前露面。
在別人眼裡,這間大酒樓好像全是康慶宗說了算。
可實際上,只有店裡的老人才清楚,梅花樓從頭到尾只有一個真正的老闆,那就是大掌柜。
其他所有人,從打雜的夥計到二掌柜康慶宗,都只是雇來幹活兒的。
「掌柜,趙言要的是高,但他確實有這底氣。那調料我嘗過,要是引進我們店裡,今年冬天的生意一定火爆。就算分他四成,我們也照樣有的賺。」
康慶宗認真分析著。
大掌柜擺擺手讓小妾退下,臉色陰沉的說道:「怕就怕他現在要四成,將來就要五成、六成,到頭來,怕是這整間店都得改姓趙。」
大掌柜摸著鬍子,慢悠悠說道:「我這攤家業攢起來不容易。一個酒樓,總不能把所有賺錢的門路都拴在一個外人手裡。三月春、辣椒油膏,這兩樣眼下是能帶來不少好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