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哼,老子改主意了,打算把你剝皮掛山腳下去,才好嚇唬那些想偷雞摸狗的!」姜聿故意惡狠狠地說。
趙言走上來拍了拍姜聿肩膀:「行了,別嚇他了。」
姜聿嘿嘿笑著退到一邊。
趙言看向這群面黃肌瘦的小賊問道:「你們爹娘呢?」
狗蛋回頭看了眼同伴,低聲道:「有的餓死了,有的交不起糧被拉去充軍了,我們想找活干,但人家嫌我們太小,不肯要。要不是實在沒路走,我們也不會偷……」
大遂律法嚴,老百姓日子難過,像這樣無家可歸的孩子,多了去了。
趙言原本沒打算同情他們,抓進大牢就算了,但這孩子居然肯為同伴頂罪,倒讓他有點意外。
「你大名就叫狗蛋?」
【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,𝓉𝓉𝓀𝒶𝓃.𝓉𝓌超貼心 】
「楊富桂。」
趙言想了想,開口道:「留在山裡幹活吧,搬東西、打雜,每天五個時辰,管兩頓飽飯,但沒有工錢。干不干?」
這群半大孩子一聽,眼睛都亮了。
沒想到不但不用坐牢,居然還能有地方收留。
「我們干。」
「只要給口飯吃,我們啥都肯干。」
他們齊聲點頭。
看到這架勢,楊富桂頓了頓,小心開口:「我能再求您個事嗎?」
「說。」
「這根木頭,能不能讓我們拉走?」
一聽這話,旁邊狩獵隊的男人們臉都沉了下來。今晚趙言沒計較他們偷東西,還給了條活路,現在居然還想把木頭弄走,這也太貪心了吧!
楊富桂見大夥臉色不對,趕忙解釋道:「您別誤會,我們要木頭不是拿去賣錢享受,是為了給黃先生治病買藥。」
「黃先生是誰?」
楊富桂還沒接話,旁邊一個孩子就搶著說:「是個好人。去年冬天要不是他收留俺們,俺們早餓死了。」
「他可有學問了!」
「以前還當過大官呢!」
一群半大孩子七嘴八舌地插話。
趙言沒太在意。
賈川卻忽然眉毛一動,問道:「你們說的該不會是黃少武黃先生吧?」
「您認識黃先生?」楊富桂一愣。
賈川沒直接回答,轉頭湊近趙言,低聲說道:「言哥兒,這黃少武我聽說過。他原是工部的八品工師,建鄴城當年修建他也有份,是真有本事的人。」
「就是脾氣太直,不懂轉彎,把上司給得罪了。」
「後來省道衙門翻修武庫出了事,工部就把他推出去頂了罪。」
賈川可惜的說道:「結果挨了八十大板,官也沒了,前途全毀了。」
「工部的八品工師?」趙言一聽,來了精神。
大遂朝廷設六部,工部專管工程建造,相當於現在的建設部。八品工師放在那時候,那就是行業里頂尖的人才。如今材料技術都缺,能幹的好工師更是難找。
趙言正發愁去哪兒找人來修大龍山的工事,沒想到今晚撞上一個。
賈川點頭說道:「對,這位黃先生,我早年當兵前就聽過他。老家離我們村不遠,只是這些年在外做官,免職後就沒了音信,沒想到已經回了安平。」
兩人對視一眼,心裡想到一塊去了。
這人,必須弄到手。
有他幫忙,建大龍山可就省力多了。
趙言當即吩咐道:「姜聿,大柱,帶上這群孩子,我們現在就去見見黃先生。」
……
雙營村村尾,一間矮小的茅屋裡。
黃少武躺在硬土炕上,嘴裡幹得發苦,喉嚨跟燒著了似的疼。
他咬咬牙撐起身,伸手去夠床頭那隻瓷碗。誰知剛碰上碗邊,整個人就一陣頭暈目眩。
「啪嚓」一聲,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,水也灑了一地。
他大口喘著氣,半天才緩過勁兒來。屋裡又黑又窄,一股霉味兒繞在鼻尖。想起自己這輩子經歷過的事,黃少武扯了扯嘴角,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他從地上摸到一塊碎瓷片,慢慢抵到自己喉嚨前。
我這輩子對朝廷忠心耿耿,到頭來落得這個下場。
以前族裡、鄉親哪個不以我為榮?現在呢,躲我跟躲瘟神一樣。
我到底哪兒做錯了?
還是這世道不對?
既然活得這麼憋屈,不如乾脆死了算了。
黃少武手有點抖,把瓷片往喉嚨上一按。刺痛傳來,一股溫熱的血順著脖子往下流。
「咣當!」
院子裡突然傳來推門聲,一陣腳步聲亂糟糟地靠近。
「黃先生,黃先生睡了嗎?」
幾個孩子的聲音在門外響起,聽著挺著急。
黃少武趕緊把瓷片塞到褥子底下,裝作剛被吵醒,含糊著應道:「呃,是富桂啊?我睡下了,有事明天再說吧。」
自從他帶罪回鄉,以前的親戚鄰居都沒給過好臉色,就這群沒爹沒娘的娃娃還對他客客氣氣的。他不想讓他們看見自己這副樣子。
可話音還沒落,楊富桂已經帶著幾個孩子推門進來了。
「黃先生,你的病能治了!」
楊富桂摸黑走到炕邊,激動的說道:「你看,我們把大夫請來了!」
黃少武一愣。生病以後,家裡那點錢早就花光了,最近連藥都抓不起。這群孩子窮得叮噹響,哪來的錢請大夫?
這時候,趙言和姜聿舉著火把進了屋。
火光一亮,趙言瞧見了炕上那個面無人色、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中年人。頭髮半白,要不是胸口還有點起伏,簡直跟路邊餓死的人沒兩樣。
這茅屋低矮得很,除了破桌破椅,啥也沒有。米缸麵缸早就空了底。
趙言看著,忽然想起自己剛來這兒的時候。
「你們幾位是……」黃少武眯著眼看向趙言他們,一臉疑惑。
他年輕時當過官,見識不少,一眼就看出趙言幾人身上有股草莽氣,絕不是什麼郎中大夫。
「靠山屯,趙言。」
趙言聽了拱手說:「這幾個娃說想跟著我幹活掙錢,好給黃先生治病買藥,我就過來看看。」
他說完側身讓開,二拐郎中揹著藥箱從後面人群里走出來。
「大半夜的,還得折騰我這把老骨頭!」
二拐郎中嘴裡嘟嘟囔囔抱怨著,走到床邊,伸手就搭在黃少武手腕上。
「這怎麼敢當?我們非親非故的,怎麼好意思麻煩您。」
黃少武一時有點手足無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