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拐郎中不太高興地打斷道:「別說話,靜下心來,要是因為你亂動讓我摸不准脈,我老頭子可不負責。」
這話一出,黃先生立刻閉了嘴。
過了幾十息,二拐郎中收回手,說道:「你這是氣血兩虧,氣堵在心裡散不開。肯定是憋著口悶氣,加上吃不好睡不好,時間長了,身子就像架在火爐上的砂鍋,裡頭水都快燒乾了。」
「說白了,就是氣出來的病。」
趙言聽完沒吭聲。
二拐叔雖然只是個鄉下郎中,可醫術不比城裡醫館的先生差,甚至還有外地大戶專門跑來請他看病。
他的話,沒人會懷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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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少武苦笑著點頭,說道:「先生真是神醫,您說得對,我這病確實是憋氣憋出來的。」
以前他也是風光過的工匠師傅,走到哪兒都受人敬重。
可一步走錯,就摔進了深坑。
他不是氣別人說他閒話,是氣這個世道!
二拐郎中臉上沒什麼表情,從藥箱裡拿出紙筆,趴在桌上寫起來。沒過多久,他拿起藥方吹了吹墨跡:「照這個抓藥,最多三個月,包你能下地走動。」
藉著油燈的光,黃少武看清了藥方上的字。
人參、鹿茸、黃芪,只看了幾樣,他就覺得心頭髮緊。
這些都是貴价藥材,現在的他,根本吃不起。
趙言伸手接過藥方,掃了一眼就遞給賈川說道:「明天叫人去城裡藥鋪,抓三個月的藥回來。」
「姜聿,給二拐叔付診金,送他回去。」
黃少武愣愣地看著趙言把事情一樣樣安排妥當,好半天才結結巴巴開口說道:「這位兄弟,你半夜過來,替我付診金、出藥錢,到底是圖什麼?」
「你也看到了,我這兒早就什麼都沒有了,哪還有值錢東西能給你。」
黃少武四十多歲的人,自然不會天真到以為趙言能好心到白白掏錢給他治病。
可他想不通,現在的自己還有什麼能被看上的。
趙言聽了笑笑,他慢慢走到床邊,輕聲說:「不,你有。」
「黃先生這身本事,本來該值大錢,現在卻窩在這種地方,實在是可惜了。」
趙言說得特別認真,火光映在他眼睛裡,亮得有些扎人說道:「我想請您出山,把您的本事用起來,幫我修工事。」
黃文藝聽了一愣,隨後眉頭就皺了起來:「你到底是幹什麼的?要修什麼?」
「不瞞你說,我從前雖然是個工師,可專攻的是城牆防守那一套,要是只想蓋幾座漂亮大宅子,那我可真不在行。」
趙言一把抓住他瘦巴巴的手,使勁壓著心裡的激動道:「黃先生,我要修的,就是城防!」
「你是官府的人?」黃少武聲音有點抖。
趙言搖了搖頭說道:「嚴格算,我只是靠山屯一個打獵的。」
黃少武一下子睜大了眼。
他自從帶罪回家後,整天悶屋裡,很少跟外人打交道,根本不知道趙言和馬幫那些事。之前賈川買地、給狩獵隊立規矩的時候,他也正病著,完全沒聽說。
雖然不清楚趙言的底細,但他在工部幹過,心裡明鏡似的,「城防」這玩意兒,只有官府能修。私人要是想動工,那就兩種可能:
要麼是山里落草的土匪,要麼是手裡有兵、想搞事的梟雄。
「賈川,這屋有點擠,先帶大夥出去歇歇,順便把我們帶的臘肉烤上點兒。」趙言看出黃少武表情不對,揮揮手讓賈川把人清出去。
接下來要談的事,不能走漏風聲。
狩獵隊的兄弟信得過,可屋裡這些孩子難保不說漏嘴。
沒一會兒,人都出去了,就剩他倆。
趙言轉身把門窗掩好,開門見山的說道:「黃先生,你是明白人,大概也猜出我想幹什麼了。我就是要在大龍山里建個莊子,不,應該說,建一座小城。」
「一座自己能養活自己、還能扛住外人打的小城!」
「不瞞你說,人手我已經開始招了。現在是幹活的老百姓,往後……我會練他們成兵,就扎在大龍山里。」
黃少武直接聽傻了。
好半天,他才試探著問道:「趙公子,這是要造反?私自練兵,可是要誅九族的大罪啊。」
趙言舉著火把,臉色很平靜的說道:「我沒想造反,練兵,只是為了自保。」
「眼下這世道,官、匪、盜,沒一個不吸老百姓的血。邊境上還有蠻人和突厥人盯著。要是哪天他們真打進了洪州府,你覺得統軍衙門那些兵,護得住我們嗎?」
黃少武不說話了。
大遂開國都一百年了,當初太祖是靠著打仗搶來的皇位,自己坐上龍椅後,就怕別人也這麼幹,於是開始拼命打壓武將、削弱軍隊。
這麼幾代皇帝搞下來,整個國家就定型了。
朝廷使勁從老百姓身上刮油水,國庫是滿了,當官的也富得流油,可軍隊卻一天比一天不中用。
建國頭幾十年,邊境那些遊牧部落還沒統一,自己人打自己人,根本沒空來找大遂的麻煩。
可後來突厥和狼羌那兒接連出了幾個厲害首領,把部落都統一了。
這些人就不甘心只在草原上放羊、吃沙子了,他們也想到中原來,搶這塊肥地。
就這麼著,打仗開始了。
從二十年前起,突厥和狼羌的蠻人前前後後騷擾邊境上千回,每回都能搶走大批糧食錢財,還抓走不少人。
這期間,邊關十幾座要緊的城池都被他們占了去,成了外族的地盤。
以前的安平離邊境還有五百多里,現在只剩三百里了。
趙言冷笑一聲,「就算沒外敵,本地的那些大戶、官匪,要是盯上你家產,隨便耍點手段就能讓你家破人亡。這年頭,衙門也好,軍隊也好,都靠不住。」
「朝廷早就爛透了。」
「能指望的,只有自己!」
黃少武聽了,心裡一陣發堵,他長長嘆了口氣。
黃少武苦笑道:「趙公子說得對,大遂朝廷就像棵爛樹,外面枝葉子還茂盛,裡面早就被蟲蛀空了,三年前,我奉命督造平南道的武庫,結果我上司為了撈錢,用的全是次品石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