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趙兄,這是這回打虎的酬勞。」
丁余收下虎皮,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遞過來,笑著說道:「每人一百兩,只多不少。」
見他拿出銀票,獵隊這群漢子呼吸都重了。拼死進山,跟老虎搏命,為的不就是這個嗎?
趙言沒推辭,接過銀票就轉手讓姜聿去分。
不一會兒,拿到錢的個個眉開眼笑,嘰嘰喳喳商量著這錢怎麼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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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東家,飯菜都好了,現在吃嗎?」王大嫂從廚房探出頭,大嗓門問道。
「嚯……真香!」丁余摸了摸鼻子,又按了按咕咕叫的肚子,朝趙言笑道:「這一路顛回來,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了,趙兄,我們仨臉皮厚,再蹭頓飯成不?」
趙言聽了抬抬眼。
「怎麼,不樂意啊?」丁余半開玩笑道。
「丁公子這話說的,就是怕農家粗菜,你們吃不慣。」昨晚鬧得不太愉快,趙言本來不想再多往來,但丁余這麼主動,他也不好駁面子,說道:「各位不嫌棄,就坐吧。」
「姜聿,去把前幾天留的那兩壇三月春搬來,今晚好好喝點。」
……
酒喝了幾輪,菜也吃了大半,席上氣氛漸漸熱鬧起來。
丁余手面大方,又會說話,沒多久就跟獵隊的漢子們混熟了,兄弟長兄弟短地叫起來。
酒勁上來,丁余把趙言拽到一邊,壓低嗓門說:「趙兄,現在天下亂糟糟的,你跟弟兄們身手這麼好,窩在這小縣城實在太可惜。」
他眼睛發亮,「我爹正在到處招人,你們要是願意,我可以幫忙引薦。」
「實話跟你說,只要跟著我爹干,不出三年,保你們個個都能當上官。到時候再回安平,就連縣令曹養義見了,也得老老實實喊一聲『大人』!」
趙言聽了,心裡有點活動。這世道確實不太平,誰都看得出來,往後肯定還得亂。自己和狩獵隊的兄弟雖然在安平城站住了腳,但就這點本事,真打起仗來,根本保不住自己。
要是能進軍營,或者借丁余他家當個跳板,確實能更快混出名堂。
不管太平還是亂世,當官的總比老百姓多點路子,也多條活路。
「這事不小,我還得想想。」趙言沒直接答應,給了個含糊的回答。
丁余眼神動了動,聽出趙言口氣有點鬆動,趕緊趁熱打鐵,一把摟住他肩膀:「趙兄,你也知道機會不等人。人這一輩子,能翻身的機會沒幾次。」
「我知道你在軍營里有人,可要是那位總兵真想提拔你,你早就不在這兒靠打獵賣酒過日子了。」
丁余自以為摸清了趙言和「總兵」的關係,覺得可能也就是祖上那點舊交情,所以人家才順手幫了一次。兩邊地位差太多,幫過一次,人情就算用完了。
「趙兄,你要是肯來幫我爹,將來說不定還有機會再見那位總兵。你也清楚,交情這玩意兒,是看雙方地位來的。」丁餘聲音壓得更低,一句句勸著:
「現在你在那位總兵眼裡,估計就是個不起眼的故人後代,隨手幫一次也就忘了。」
「可將來你要是有了官身,再站到他面前,那就不一樣了,這點舊情,說不定還能接著用。」
趙言心裡暗笑。
他當然明白丁余這麼賣力拉攏,一是看中狩獵隊弟兄們能打,二也是想借他搭上「總兵」那條線。
官場上的關係,從來都是彎彎繞繞。沒有永遠的朋友,只有永遠的利益。
對丁余來說,趙言就是一步閒棋。將來要是能連上「總兵」那條線,當然好;連不上,他也沒什麼損失。
兩人低聲聊了半天。
這邊董沅瞅著他們親熱的樣子,臉都青了,一杯接一杯往嘴裡灌酒,沒一會兒就滿臉通紅。
酒勁上來,他有點控制不住自己了。
董沅滿嘴酒氣,含糊不清地朝身旁的方奎抱怨,話裡帶著刺的說道:
「呵……方奎,你瞧瞧,余哥兒跟那窮獵戶親近的,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親兄弟,看他這架勢,要是真進了丁府,過不了幾天,咱們見了他是不是還得鞠躬喊聲爺?」
方奎聽出他話里不爽,放下手裡正掰的蟹鉗,皺起眉說道:「董沅,你喝多了。」
董沅眼睛一瞪,喘著粗氣說道:「這些年,董家給丁府掏了多少錢?幾條船都裝不完!」
「可余哥兒這事做得不地道,就為了一個窮獵戶,讓我忍?」
「在他眼裡我算個什麼?董家又算個什麼?」
董沅氣得眉心直跳,可罵聲全淹在周圍的歡鬧里,除了方奎,沒人聽見。
「真夠蠢的……」方奎拿他沒辦法,本來想替丁余說兩句,可看他醉成這樣,知道說了也白說,乾脆咬咬牙一把奪過他手裡的杯子:「別喝了,出去醒醒!」
方奎連推帶拉,把他弄出了宴席。
外面月亮明晃晃的,星星稀稀疏疏。董沅一屁股坐在院裡的石凳上,嘴裡還在嘟嘟囔囔地罵。
夜風一吹,他只覺得肚子裡翻江倒海。
三月春這酒本來就烈,董沅心裡憋屈又多灌了幾杯,這會兒風一激,酒勁全衝上來了。
他搖搖晃晃往前挪了幾步,扶住院角那個土灶,低下頭就哇哇大吐。
旁邊忽然傳來一個帶著不滿的女聲,「哎,你怎麼在這兒吐啊?這是蒸酒的鍋,弄髒了多噁心!」
董沅迷迷糊糊抬起頭,看見個穿素衣的少婦站在灶邊,叉著腰,皺著眉瞪他。
「你誰啊?」他隨手抹了把嘴,沉著臉問。
「我叫大玲,是這兒的釀酒工。你是言哥兒的東家吧?你當心點,茅廁在……」大玲抿了抿嘴,看他站不穩,就走過來想扶他。
啪!
一記響亮的耳光猛地扇過來。
大玲被打得往後踉蹌兩步,捂住立刻腫起來的臉,愣住了。
董沅瘋了似的抬腳就踹,破口大罵道:「下賤婢!賤玩意兒!豬狗不如!你也配管我?窮獵戶,釀酒工,我去你的!」
大玲肚子被踹中,整個人向後仰倒,後腦勺重重磕在灶台邊上。
「賤種,下等人,雜碎,豬狗一樣的東西。」
董沅青筋暴起,把這幾天的憋屈全撒了出來,一腳接一腳狠狠踹在大玲身上。
血漸漸染紅了她的衣裳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