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這世道,當官的就認兩樣東西:該收的稅錢,和能進自己兜里的銀子。
「這就叫政績。」
「有錢能使鬼推磨,別的都是虛的。所以安平縣這些年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,本官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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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縣令突然往前湊了一步,官袍下擺微微一動:「不過,馬幫火併死了上百號人,這裡面有多少是你趙言的手筆,你心裡清楚。按律法辦,砍你十回頭都不夠!」
趙言眯起眼,心裡琢磨著這位縣太爺到底想幹什麼。
陸易凌私用官印懸賞熊膽的把柄還在自己手裡攥著,如果曹縣令真要動真格……
「今天你又當街動手,好大的威風!」曹縣令忽然拔高嗓門,臉都漲紅了:「就連當年的秦離,也沒囂張到你這份上!縣衙就算再不頂事,面子上總還得過得去。怎麼,你以為攀上了總兵的關係,就能在安平無法無天了?」
「要不,這縣令的位置乾脆讓你來坐?」
曹縣令氣得身子直抖,官帽上的穗子也跟著顫。這一通火發得倒真有幾分嚇人。
趙言一看,反而放心了,會叫的狗不咬人。
曹縣令真要辦他,絕不會先來這麼一出。
趙言裝出惶恐的樣子,說道:「曹大人恕罪,是草民太衝動了。這麼著,今年三月的利錢,我抽一成孝敬您,就當賠不是了。」
曹縣令眼裡亮了一下,臉上還板著:「哼!你以為這點錢就能,等等,一成是多少?」
牢房外的老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。
趙言嘴角輕輕一扯。果然沒猜錯,這位縣太爺繞這麼大彎子,就是為了要錢。
「八百兩。」
這數目說多不多,說少不少。
跟酒坊每年要交的稅銀比當然不算什麼,可那些稅銀是要進國庫的,和曹縣令半個銅子兒關係都沒有。
曹縣令摸著鬍子,說道:「咳,看在有三位貴人指名要你陪著去打獵的份上。這一成利,就當是議罪銀吧。下不為例!」
趙言躬身行了個禮,說道:「謝大人開恩。草民以後一定守規矩。」
曹縣令叫來獄卒吩咐了幾句,正要走,又轉身停住:「對了,之前給你簽的那張免稅文書,期限是一年,不過到期之後,本官倒是有權續簽的。」
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:「我年紀也大了,升官是沒指望了,什麼政績、稅銀,都是虛的,只想撈點實在的。你懂我的意思吧?」
趙言心裡咯噔一下,這老狐狸胃口還真不小。
酒水十成抽四的稅,要是真能一直免下去,省下來的可不是小數目。
「曹大人,草民最知道報恩,您要是肯幫這個忙,往後酒水的紅利,我每年準時送到府上。」趙言掂量了一下,立刻給了答覆。
對方畢竟是個縣令,自己這生意要是能跟他綁在一塊兒,也算有個靠山了。
至少在安平城裡,他以後可以安心了。
兩個時辰後,牢門開啟,趙言和姜聿他們被差役推搡著放了出來。
一起被扔出大牢的,還有面無人色的許掌柜。
兩撥人直接去了許家坊,房契地契過戶按手印,很快就辦完了。
許掌柜一直低著頭,連看都不敢看趙言。手續一弄完,他就急忙收拾了細軟,帶著一家老小爬上馬車,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安平城,像逃命似的。
「嘿,這院子真不錯。」姜聿大咧咧地在院裡轉悠,這兒摸摸那兒看看,忽然一拍大腿,懊惱起來:「早知道他真的會把房子賠給咱們,剛才就該砸輕點。」
他指著被砸爛的窗戶、踹歪的門框,心疼得直咧嘴說道:「這修起來,少說也得幾十兩銀子。」
狩獵隊的漢子們互相看了看,不好意思地撓頭。
剛才砸得有多爽,現在就有多後悔。
趙言抬頭看了看天,他們清早出門,折騰到現在,太陽已經西斜了。
橙紅色的光鋪在破敗的院子裡,反而顯得有點荒涼。
「行了,先把大門鎖上,以後慢慢收拾。」他揮揮手,招呼大家離開。
漢子們雖說在牢里走了一趟,卻個個精神頭十足,非但沒蔫,反而一臉興奮,走路都帶風。
他們沒聽見趙言和曹縣令私下說了什麼,只知道自家東家本事大,連縣太爺都得親自放人。
「嘿,跟著東家混,就是有面子。」有人小聲嘀咕。
「那可不?連官府都得給點面子。」旁邊人立馬接話。
大家你一句我一句,越說越來勁,看趙言的眼神也更熱切了。
回到春意坊的時候,天都快黑了。
院門剛一推開,一群女眷就呼啦一下圍了上來。
她們七嘴八舌地問漢子們在牢里怎麼樣,有人眼睛都紅了,偷偷用袖子抹眼淚。
「官差沒打你們吧?」
「聽說東家被抓了,我們嚇得飯都吃不下。」
「街坊都說當街打人要流放的,你們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?」
面對大家關切的詢問,趙言只是輕描淡寫地擺擺手,說是之前獻上的熊膽救了曹縣令家千金的命,這才換來了點情面。
女眷們一聽,這才明白過來,臉上的擔憂也慢慢散了。
這時,王大嫂用圍裙擦著濕手,氣呼呼地擠到前面:「東家,你們剛被抓走,那幾家被砸的酒坊就派人來耍威風了!雖然沒敢動手,但那副嘴臉……」
她咬著牙學對方說話的調子:「他們說……『你們東家這回栽定了』、『等著去邊關充軍吧』。尤其是苗家坊的人,說已經請了州府最好的狀師,非要把官司打到知府衙門去不可!」
趙言聽了,眉頭微微一挑。
這幾個老傢伙,挨了打還不記疼?
「言哥,咱們再去找他們一趟?」姜聿把手指按得咔咔響,眼裡直冒凶光,「正好我今天還沒活動夠。」
趙言想起今天曹縣令說的話。
現在大遂朝廷是夠爛的,但律法多少還是得顧著點。
要是做得太出格,無法無天,怕是事情鬧大了曹縣令也兜不住。
他伸了個懶腰,冷冷笑了笑,說道:「不急,秋後的螞蚱,還能蹦躂幾天?」
那幾個酒坊的老窖池都給毀了,根基已經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