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爺看他那副樣子,提醒了一句說道:「去收拾收拾東西,演戲就得演像點,別讓那小丫頭看出不對勁。」
……
程允峰揹著個破包袱,站在自家門口,眼巴巴望著街那頭。
趙曉雅已經走了半個時辰了,還是沒見她回來,他心裡不由得有點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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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邊的日頭慢慢探出半邊,黃澄澄的光照下來,把本來就不厚的霧映得一片昏昏沉沉。
忽然,街那頭冒出個瘦瘦的身影。
程允峰眼睛一亮。
他當然認得出來,那就是趙曉雅!
他趕忙三步並兩步迎過去。
「曉雅,你……你怎麼沒帶包袱行李?」走到跟前,程允峰才發現趙曉雅兩手空空,先是一愣,接著就明白過來說道:
「對了,咱這是私奔,要是拿太多東西,怕被你哥察覺,只要最要緊的東西帶著,別的路上再買也行。」
他一邊說,一邊伸手去拉趙曉雅,笑著問道:「那釀酒的方子,你拿到了嗎?」
啪!
趙曉雅身子往後一縮。
程允峰抓了個空,臉色有點僵,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麼,聲音發硬地問:「你該不會沒拿到吧?」
趙曉雅看著他的眼睛,認認真真地問道:「程公子,你……真是因為喜歡我,才來找我的嗎?」
程允峰迴答得斬釘截鐵的說道:「那還用說,昨天那個混蛋想欺負你,就算他拿著刀,我也衝上去跟他拼命,為了你,讓我死都行,對了,方子你到底帶沒帶?」
他突然噎住了。
姑娘眼裡那道光讓他心裡一慌。
那根本不是愛慕,而是透心的失望和難過,她慢慢往後退了兩步。
踏踏踏!
沉沉的腳步聲從四周響起來。
十幾道壯實的身影,從霧氣籠罩的巷子裡陸續走出來。
賈川、小武、大柱他們捏著拳頭,關節咯吱作響。
「老子倒要瞧瞧,哪個想拐跑我妹!」姜聿一臉狠相,活像要吃人。
趙言提著柴刀慢慢走出來,他看了眼眼圈發紅的趙曉雅,伸手揉了揉她腦袋,輕聲說:「剩下的事哥來辦,你先回家。」
程允峰腿一軟,差點跪下去:「曉雅,你……你跟你哥說了?」
趙曉雅眼淚直往下掉,卻把背挺得直直的說道:「程允峰,我趙曉雅是沒跟誰好過,可我也明白,要是真喜歡一個人,根本不會為難她,更不會逼她做不願意做的事。
再說了,我哥為我跟人拼過好幾回命,連官差都不怕,你哪點兒能跟他比?」
程允峰一屁股坐在地上,臉白得跟紙一樣。他身子抖個不停,張了張嘴,卻一個字也憋不出來。
趙言揉了揉曉雅的頭,叫了個狩獵隊的兄弟送她回家。
接著他蹲到程允峰面前,伸出兩根手指。
「兩件事。」
「第一,老實說,誰讓你來的。」
「第二,你家祖墳朝哪邊?宰了你之後,也好埋。」
趙言瞅著眼前這嚇得魂都沒了的窮書生,心裡清楚他絕對沒那個膽子自己幹這事兒。既然提到釀酒方子,他大概已經猜到背後是誰了。
「饒了我吧……我也是沒辦法啊……」程允峰喘著粗氣,聲音都在發顫。
噗!
趙言額頭青筋一跳,手裡的刀猛地一轉。
刀尖直接扎穿了程允峰受傷的那隻手,深深插進泥里!
「說!」
程允峰疼得全身抽抽,再不敢廢話,趕緊喊:「是苗豐年苗掌柜,還有許家老窖的東家,安平城裡好幾家大酒坊都摻和了。」
趙言氣極反笑,慢慢站起來說道:「果然是他們,正經買賣弄不過我,就動歪腦子搞到我家裡人頭上。」
同行是冤家。生意場上使點手段不稀奇。
可這次實在太下作了。
趙言慢慢攥緊拳頭。
要不是曉雅信她哥,要不是曉雅不是那種為了男人就犯傻的姑娘,這回可真就中了他們的套!
這計要是成了,那些人不光能拿走三月春的方子,還能抓著曉雅當人質。
到時候趙言拿什麼跟他們斗?
姜聿吼道:「言哥,我們直接端了那幾個老東西的老窩!讓他們明白,動咱們是什麼下場!」
「走!」賈川幾個也滿臉怒火,氣勢洶洶。
「趙、趙大哥……」程允峰看著幾人的臉色,氣都不敢喘,「我是一時糊塗……你放了我吧!那幾個掌柜本來讓我對曉雅用強的……可我、我沒忍心!」
「我捨不得動曉雅,我是欠了他們錢,實在怕了,才幫他們做這事。」
趙言低下頭,忽然笑道:「你怕他們就不怕我?」
程允峰一愣。
趙言彎下腰,湊近他耳邊,輕聲說道:「當初為了這方子,馬幫死了不少人,姜聿也挨了三刀六洞。今天,我也給你一個機會。」
噗!
刀捅了進去,從後背穿出。
一刀。
又一刀。
整整三刀,扎了個透。
程允峰半身都是血,嘴裡不停冒血泡,掙扎著想說話,結果又噴出幾大口血,直接仰面倒了下去。
「你要能活,這事就算了。」趙言拿他衣服擦了擦刀上的血,提刀走了過去。
狩獵隊的人也陸續跟上,沒人再回頭看他一眼,就像路邊死了條野狗。
……
「呼……」
暖閣里。
頭髮花白的苗掌柜被兩個美婦伺候著,慢悠悠從紅木床上坐起來,嘴裡還哼著小曲。
正在幫他穿衣服的侍妾笑著問道:「老爺今天心情這麼好?難道昨天做了個好夢?」
苗掌柜嗤笑一聲,捏著戲腔唱道:「好夢?老爺我啊,今天就要夢想成,真嘍!」
兩個侍妾沒聽懂,苗掌柜也沒打算解釋。
昨晚給程允峰下了最後通牒後,他就派了自己最得力的手下秦圩,今早去陪那書生演最後一場戲。
那個被感情沖昏頭的小丫頭,怎麼可能忍心看心上人受罪?
釀酒方子,今天八成就能到手!
哐當!
就在這時,暖閣門突然被撞開,一個人慌裡慌張沖了進來。
「老爺!老爺出事了!」
苗掌柜抬頭一看,來的竟然是秦圩,頓時火冒三丈:「誰讓你進來的?」
兩個只穿著薄內衣的侍妾尖叫著躲進了帳子後面。
「狗東西,沒我准許,你也敢闖暖閣?」苗掌柜抓起桌上的茶杯就砸過去。
啪嚓!
茶杯正中秦圩額角,碎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