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步聲遠了,趙曉雅趕緊扶住晃晃悠悠的程允峰說道:「這到底怎麼回事?」
她還以為是昨天那流氓來找茬,沒想到竟是來討債的。
程允峰癱坐在地上,捂著臉說道:「趙姑娘,你以後別再來了,我就是個沒用的廢物,一身麻煩,你再和我來往,早晚會被我拖累。」
「你說什麼!」趙曉雅眼圈一紅,聲音都抖了。
見她急得快哭了,程允峰才咬了咬牙:「之前為了考功名,我找他們借了筆錢,本來想著考中了就能還上,誰知一次次落榜,欠的錢利滾利,越滾越多,到現在,我已經根本還不起了。」
趙曉雅當然知道利滾利多可怕。
以前趙言好賭,也找地痞借過錢,起初只借了一兩二錢,沒過多久就漲到了三兩。
那時候,連她都差點被拉去抵債。
她輕聲問道:「程公子,你到底欠了多少?我這兒還有些積蓄,大概五六十兩,你先拿去把債還上再說。」
誰知程允峰聽完,慘笑著搖了搖頭,他一臉麻木,一臉絕望的說道:「五六十?我欠了整整三千兩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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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曉雅渾身一震,向後連退了好幾步。
三千兩?
就算這段時間趙言運氣好、攢了些錢,手頭的現銀也就這個數!
現在春意坊才剛開業,他肯定不同意拿這麼多錢幫這窮書生還債。
怎麼辦?
趙曉雅一下子慌了神,她臉發白,說道:「這……」
程允峰晃晃悠悠站起來,平靜的說道:「你回去吧。大不了三天後,我把這條命賠給他們。」
「真要是死了,也是我活該。」
看他這副自暴自棄的模樣,趙曉雅心裡揪著疼。
程允峰突然抬起頭,幾步衝過來抓住她的手腕說道:「就是有幾句話,憋在心裡不說難受。趙姑娘,可能這麼說有點冒犯,可我要是今天不說,以後怕是沒機會了。」
他手心的傷口又滲出血,溫溫熱熱粘糊糊的,趙曉雅一時忘了掙開。
「你想說什麼?」
程允峰呼吸急促起來,發抖的說道:「趙姑娘,自從在糧行見到你,我就一直想著你。這些天我去春意坊,就是為了多看你一眼!
那天從糧行離開之後,我腦子裡全是你,做什麼都沒心思,書也讀不進去了!」
「我已經喜歡上你了,收不住的那種。」
「你懂我意思嗎?」
趙曉雅耳朵發燙,被他盯得低下頭,輕輕「嗯」了一聲。
他靠得更近,說道:「那你呢?對我有沒有一點。」
這話問得她臉熱,本想甩手跑掉,可一想到三天後他說不定就沒了,心裡又軟了下來。
那個為她出頭的身影,那個倔脾氣的書生,早就不知不覺走進她心裡了。
「有的。」趙曉雅咬著嘴唇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程允峰一下子笑了出來。
「沒想到,真沒想到我能得到趙姑娘的喜歡,我這輩子也不算白活,值了,真的值了!」
他慢慢鬆開趙曉雅的手腕,惋惜的說道:「可惜啊,我這輩子是沒福氣娶你了。要是還有下輩子……」
話沒說完,眼淚就滾了下來,他轉身就要走。
「別走!」趙曉雅自己都沒反應過來,手已經拽住了他的袖子。
兩人目光撞上,她在他眼睛裡看見了自己慌慌張張的樣子。
程允峰壓低聲音說道:「曉雅,既然你我心裡都有對方,那不如我們跑吧!」
私奔?
趙曉雅眼睛猛地睜大。
這兩個字太沉重了,一旦選了這條路,她哥的臉面、李家的名聲就全完了。
程允峰急切地靠近,說道:「我們離開這兒,既然互相喜歡,這是唯一能活的路!」
「我不能,不行啊!」趙曉雅連連後退,臉上全是慌亂。
程允峰緊緊抓著她的手腕,說道:「曉雅,我留在這兒,只有死路一條,你想讓我死啊?」
趙曉雅腦子裡亂糟糟的,她不想程允峰死,可也不想做讓哥哥趙言丟臉的事,說道:「我要是走了,我哥他……」
程允峰打斷她,說道:「曉雅,什麼親人都沒法陪你一輩子。這世上最該看重的,是夫妻,是你和我,你跟我走,你哥不過丟點面子,別的啥也不損失,可要是不走,我命就沒了。」
趙曉雅猶豫了半天,發顫的說道:「可……就這麼跑了,以後靠什麼活?你那幾十兩銀子,連你趕考都不夠用,更別說過日子了。」
程允峰心咚咚猛跳了好幾下,他嘴角悄悄彎了彎,像下了很大決心似的開口道:「你哥不是有個特別的釀酒方子嗎?你悄悄拿出來。有了它,我們去哪都能活。」
趙曉雅像被踩了尾巴,說道:「不行!為這方子,聿子哥三刀六洞才逃出馬幫,死了多少人,我怎麼能偷?」
程允峰聲音軟下來,慢慢勸,「你和你哥是親兄妹,這方子本來就有你一份,再說了,我們拿了就去外地,又不礙他做生意,等我以後考中了,風風光光回來,再給他賠罪不就得了?」
見趙曉雅還不鬆口,程允峰長長嘆了口氣,說道:「趙姑娘,要是你真覺得為難那就算了吧,畢竟那是你親哥,為我這個才認識幾天的人,不值。」
這話像鈍刀子割肉,趙曉雅咬住嘴唇,好久才輕輕說道:「我試試看。」
……
「那丫頭信了?」
等趙曉雅走遠,秦爺那伙人不知從哪又鑽了出來,嘻嘻哈哈圍住程允峰。
「可以啊窮書生,還真把這丫頭哄得團團轉。」
「還得是讀書人,玩得花!」
一群人鬨笑著。
程允峰臉上沒什麼表情,他抹掉嘴角的血跡,冷冷道:「說好的,我幫你們弄到方子,債一筆勾銷,還得給我盤纏,送我去外縣。」
趙言和漕幫有交情,在這城裡,他一個窮書生要是得罪了趙言,別想活了。
秦爺摸著胡茬,拍了拍他肩膀說道:「放心,事成之後,不光是你,連城裡幾家酒坊的掌柜恐怕都得換地方。」
「安平城這地方漕幫勢力大,就算弄到三月春,他們也不敢正大光明地釀了酒去賣。」
「等方子到手,你就跟他們一塊出城,去別的州縣做生意。」
程允峰這才覺得踏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