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喊完就湊到爆竹旁,吹燃火摺子,點著了掛在大門兩邊的鞭炮。
噼里啪啦一陣炸響,硝煙漫開,周圍站的人臉上都帶著笑。
「各位安平城的父老鄉親,今天我家酒坊開業,在街口擺了六口大鍋。南來北往的朋友、左鄰右舍,都來喝碗熱粥、吃口茶!」
趙言朝聚過來看熱鬧的人群抱了抱拳。
城裡鋪子開張,通常都得敲鑼打鼓、舞獅子放炮,討個熱鬧。
但趙言不太愛搞這些虛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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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寧可把錢花在實在的地方。
一碗熱粥、一杯清茶,不算多貴重,但至少能讓別人記個好,這錢不算白花。
「這新東家挺大方啊!」
「走走走,喝粥去!」
「趙掌柜仗義,祝你生意興隆!」
窮人家都往粥棚那邊涌,人群里卻有幾個穿綢緞的,冷著臉往這兒瞧。
「言哥兒,那是城裡另外幾家酒坊的掌柜。」姜聿湊到趙言邊上,壓低聲音一個個指給他認:「那個是許家的……」
「那是劉家的人,就城裡賣青梅燒的那家。」
姜聿以前跑馬幫的,在城裡混了這些年,當然認得他們。
話還沒說完,許掌柜已經紅著眼睛衝過來了,一把揪住正在掃鞭炮屑的大柱,說道:「好你個挨千刀的!老天開眼,又讓我撞上你這混蛋!」
「前幾日騙我花大價錢買那熊膽,害我虧了一大筆,今天既然碰上,你必須給我個交代!」
趙言在旁邊看得一愣。
大柱先是惱火,等看清那中年胖子的臉,表情卻變得有點不自在。
兩人一對眼,趙言頓時明白過來了。
敢情前幾天多出來的那兩顆熊膽,其中一顆是被大柱賣給了這許掌柜!
許家老窖丟了梅花樓的生意,又被坑了幾百兩銀子,短短几天,他人也憔悴了不少,滿臉晦氣。
今天聽說趙家坊開業,他特意跑來看看搶了自己生意的人到底長什麼樣。
沒想到在這兒,竟撞上了另一個坑過自己的冤家。
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?
許掌柜一看到大柱,心裡立馬就把兩件事連一塊兒了,這肯定是一場串通好、專門針對他的騙局。
「好啊!」他那雙小眼睛在趙言和大柱之間來回掃,氣呼呼的說道「搞半天你們是一夥的!搶我生意不算,還要騙我的錢。」
他扯著嗓子喊道:「今天要麼把錢還我,不然咱們就去縣衙,找縣太爺評理!」
許掌柜一張胖臉漲得發紫,太陽穴上青筋直跳,眼睛瞪得滾圓。
這麼一鬧,周圍看熱鬧的百姓全圍過來了,指指點點。
趙言眼睛微微一眯,說道:「許掌柜,今天是我鋪子開張,你要是專門來砸場子,別怪我不講情面。」
大柱也一把甩開許掌柜的手,哼道:「這位掌柜,話可不能亂說,當初那熊膽是你自己非要買,價錢也是你拼命往上抬的。」
「現在反過來誣賴我,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?」
許掌柜被推得往後踉蹌兩步,他喘著粗氣,說道:「那熊膽我剛買下,緊趕慢趕送到衙門,結果人家說懸賞已經被人領了。」
「要我沒猜錯,領賞的也是你們,對吧?」
大柱沒吭聲。
趙言卻冷笑兩聲說道:「許掌柜,我們明人不說暗話。那天你肯出四百兩買熊膽,難道不是想著占便宜,欺負我這兄弟不識字?你明明知道衙門有懸賞,卻不肯說實話……」
要是那懸賞真讓你領了,我這兄弟豈不是白白虧了一張值千兩的免契?
他頓了一下,嘲弄的說道:「做生意,本來就是買定離手,虧賺自己認,玩不起就別玩!虧了錢就跑來鬧,你當這是小孩兒耍賴呢?」
許掌柜渾身直哆嗦。
胸口像憋著一團火,燒得難受,可嘴裡卻擠不出話來。
生意場跟賭桌沒什麼兩樣。
一筆買賣做完,賠了賺了都得自己扛,從沒有回頭找補的道理。
許掌柜在商界混了這麼多年,當然明白。
可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。
「我跟你們拼了!」許掌柜眉頭一豎,突然嗷一嗓子跳起來,吼著就朝趙言撲過去,掄起拳頭就要打。
趙言一挑眉,他後退半步,扭身就是一拳,正好砸在對方臉上。
「啊呀!」一聲慘叫,許掌柜捂著嘩嘩流血的鼻子往後踉蹌幾步,一屁股摔在地上。
「許掌柜!沒事吧?」
旁邊幾個同行的人趕緊手忙腳亂把他扶起來。
「我今天非跟他拼了不可,二子,回鋪子叫人,老子非讓他這開業場面兒見點紅。」許掌柜滿臉是血,眼神狠毒,聲音尖得刺耳。
「許掌柜別衝動啊!」
「馬幫都栽在他手裡,咱們硬碰硬哪討得了好?」
「你看他們那些人一個個壯得很,咱鋪里夥計哪是對手?」
幾人七嘴八舌勸著。
趙言臉色也越來越沉。
酒坊開業本是高興日子,他不想多事,可這蠢貨要是沒完沒了,那就別怪他手重了。
就在這時,後面突然響起一聲怒喝:
「誰這麼大膽,敢在我范某朋友的鋪子前鬧事?」
范遠彬沉著臉,一身藍衫,身後跟著二十多個漕幫弟兄,個個面色不善。
他瞟了眼狼狽的許掌柜,冷笑一聲說道:「怎麼?正經生意不想做,想玩橫的?行啊,我今天有空,陪你練練。」
一見漕幫這群人,那幾個酒坊掌柜頓時縮著脖子不敢吱聲。
馬幫倒了之後,漕幫勢頭正猛,他們哪敢跟范遠彬叫板。
「這……我們哪敢跟范幫主動手啊,誤會,全是誤會!」一個酒坊東家賠著笑說。
「還不滾?!」范遠彬喝了一聲。
那幾人趕緊拉著還在咬牙瞪眼的許掌柜,慌慌張張跑了。
「趙兄弟。」
范遠彬轉回頭,臉上瞬間笑開了,拱手道:
「恭喜開張!老哥我今天特意給你備了份賀禮。」
「范兄太客氣了。」趙言見對方幫自己解決了麻煩,也樂得領這個情。
兩個漕幫弟兄抬著一塊模樣特別的山石走過來。
「趙兄,這石頭放院子鎮宅很好。」范遠彬讓人搬來。
那山石差不多有馬頭那麼大,形狀鋒利,像一把朝天上刺去的劍,上面潦草地寫著四個大字,「氣沖霄漢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