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易凌一聽,先是愣了下,隨後苦笑著搖搖頭。
「黃巾教本來做的就是鋤強扶弱的事。就算趙兄今天不提,往後你若遇上不公,我也絕不會不管。」
兩人又聊了一會兒,氣氛比剛才鬆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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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言發覺,這位傳聞里的黃巾教主並不像官府說的那樣凶神惡煞,反而挺溫和的,心裡不由得對他多了幾分好感。
陸易凌望著天上星星,慢慢開口說道:「趙兄,你知道我為什麼非要創黃巾教,一心推翻朝廷嗎?是心裡憋著一口氣?」
陸易凌眼神忽然亮了起來,認真說道:「不,是為了救國。如今大遂從根子上爛透了,百姓日子難過,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。
這麼多年來,西邊的蠻人和南邊的突厥一直盯著中原,動不動就犯邊。可那些貪官只曉得撈錢,連軍營里的將領都在吃空餉、扣軍費。邊關打仗,大遂輸了一回又一回。」
「再這樣下去,哪天邊關真被攻破,蠻人和突厥殺進中原,到時候才是真的屍橫遍野,指望朝廷,已經沒用了。」
陸易凌攥緊拳頭,瘦瘦的身體裡像是有股勁繃著:
「黃巾教必須儘快拉起一支能打的隊伍,先安內,再攘外。推翻大遂皇室,才能擋住外面那些虎視眈眈的敵人!」
這話說出來,趙言也覺得心頭快跳了幾下。
確實像他說的。
這些年來,大遂邊疆老是挨打,可當官的不想著練兵禦敵,只顧在朝里鬥來鬥去、撈油水。
軍營里兵士過得也慘,軍餉被剋扣,有時候連陣亡的撫恤金都被上頭吞了。
時間一長,軍隊怎麼可能還有戰力。
安平縣離最近的邊關「龍門關」不過三百里,萬一關口被破,蠻兵和突厥人三天就能殺到這兒。
「趙兄,今天咱們雖沒走同一條路,但我相信,以後還會有見面的時候。」
陸易凌長長吐了口氣,抬頭瞅了眼天,說道:「時候不早,我得走了。」
趙言聽罷站起身。
今晚雖只簡單聊了這麼幾句,他卻對眼前這個看似文弱的年輕人有了不一樣的看法。
陸易凌這樣的人,要麼在這條路上摔得粉碎,要麼就能翻天覆地,成為一個時代的傳說。
絕不會有別的結果。
「陸教主,下次若再來安平縣,我說什麼也得跟你喝一頓,好好聊上一夜。」趙言抱了抱拳,說得誠懇。
「你要是願意跟我走,咱們天天都能喝酒聊天。」陸易凌伸出右手,做出個邀請的姿勢。
趙言靜了片刻,只輕聲說道:「天黑了,路上千萬小心。」
陸易凌收回手,笑了幾聲,帶著三個漢子轉身離開。
沒走幾步,他又像是想起什麼,回頭道:「對了,聽說你前陣子和虎頭山那幫土匪結了梁子。臨走前,我順手替你擺平了,怎麼樣?」
趙言一愣,無奈笑道:「陸教主這是非要讓我欠你個人情啊!您要真願意幫忙,我當然感激!」
……
夜更深了,四道人影沿著破城牆溜了出去,悄無聲息地越過牆頭。
陸易凌忽然停下腳步,回頭望向城裡說道:「不,是為了救國。,這樣的人,要是能跟我走……」
旁邊一個黑衣壯漢猶豫了一下,壓低聲音說:「教主,既然他放不下這兒……要不咱們……等他了無牽掛之後……」
他抬手在脖子前比劃了一下。
「啪!」一記響亮的耳光打破夜色。
陸易凌臉色沉了下來,冷冰冰的說道:「阿莽,你什麼時候學會這種下作手段了?」
……
直到確認陸易凌幾人走遠,趙言才悄悄把門拉開一條縫,探出半個頭朝外張望。
街上靜悄悄的,連條野狗都看不見。他這才鬆了口氣,把心放了回去。
「總算走了。」趙言擦了擦額頭的汗。
陸易凌可是朝廷掛了名的欽犯,要是被人發現和他有牽扯,整個錦繡坊估計都得受牽連。
之前王家不過被安了個「通匪」的名頭,就落得抄家滅門的下場。
黃巾教主這身份,可比虎頭山那群土匪分量重多了,罪名自然也大得多!
「本來還以為懸賞令上是哪個官老爺,沒想到是他。照剛才的話聽來,曹縣令肯定是被逼的。」
陸易凌提起曹縣令時語氣那麼隨便,一點沒替對方遮掩的意思,說明他倆不是一夥的,純粹是威脅逼迫的關係。
現在他們走了,曹縣令要是緩過勁來,會不會反悔,想辦法把那免稅文書收回去?
畢竟縣衙已經好多年沒給商戶發過這麼重的賞了。
一份免稅文書加上三十兩黃金,縣裡起碼得虧差不多兩千兩銀子。這對曹縣令來說,簡直跟從他身上割肉沒兩樣!
趙言皺緊了眉頭。
這事他原先沒多想,現在卻總覺得有點不踏實。
「等等,我是不是想太多了。」趙言摸了摸下巴上新冒的胡茬,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整件事:「安平縣衙既然連熊膽的懸賞令都給他發了,不管怎麼說,縣令都已經和陸易凌扯上關係了。」
「眼下對他最有利的做法,就是當什麼都沒發生,把這關平平順順度過去。要不然萬一鬧出點什麼動靜,訊息漏出去一絲半點,他全家老小的命恐怕都保不住!」
曹縣令在安平縣坐了這麼多年,本事不算突出,但在生死和利益面前,趙言覺得他還不至於糊塗到選錯路。
……
事情還真和趙言料得差不多。
第二天一早,木匠鋪的夥計就把新招牌送來了。
也巧,消失了好幾天的曹縣令,今天也回來升堂了。
聽衙門口看熱鬧的人傳,縣令頂著兩個黑眼圈,說是女兒突發急症,差點沒救回來。
「多虧了那顆熊膽啊!」曹縣令當著大夥的面,把趙言的狩獵隊誇了一通,說什麼三十兩黃金都給少了,過幾天還要親自登門道謝。
訊息傳到錦繡坊的時候,趙言正指揮人掛新匾。他總算鬆了口氣。
舊匾「錦繡坊」被摘了下來,嶄新的「春意坊」穩穩釘上門頭,鎏金的字在早晨的太陽底下泛著光。
「讓讓、都讓讓!要點炮了!」姜聿的大嗓門震得人耳朵嗡嗡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