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掌柜呼吸越來越急,攥在手裡的熊膽突然像塊燒紅的炭一樣燙手。
他臉色變來變去,漸漸難看起來。
這幾天,許家老窖生意一直不好,本來就已經虧了不少,本想靠這免稅文書翻身,沒想到反而虧得更慘。
一顆熊膽,平常也就二三十兩,就算急著要,最多也就八九十兩。
他花了四百兩買下,里外里賠了三百多。
許掌柜喘氣聲越來越重,突然伸手,一把揪住那衙役的領子,吼道:「你們輕飄飄一句疏忽,害我白白虧了三百多兩銀子。」
「你們肯定是故意的,今天不給我個交代,這事沒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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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是平常,許掌柜絕對不敢跟縣衙的人這樣鬧。可最近生意不順,他心裡早就憋著火,現在又白白丟了這麼多錢,一氣之下有點不管不顧了。
鏘!
兩把雪亮的長刀瞬間出鞘,直接架到了他脖子上。
「敢動手襲擊官差?」
那衙役拎著刀,咧著嘴冷笑,抬腿就狠狠踹過去:「活膩了是吧!」
許掌柜那胖身子被踹得翻倒在地,仰面摔了個結實。
兩個官差衝上來,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頓猛揍,任他怎麼嚎怎麼求饒,手下一點沒留情。
打了差不多一盞茶的工夫,兩人才停手。
「狗東西,也敢跟我們橫?」那衙役晃了晃拳頭,又把刀面啪地拍在許掌柜臉上,「老子這身衣服、這把刀,就是道理。」
這時候的許掌柜,跟剛才他在青樓里欺負的那個姑娘沒兩樣,癱在地上動彈不得,渾身髒污,血啊尿的混了一身。
沒過多久,人已經昏死過去,被兩個衙役直接拖了出去,像扔垃圾一樣丟到了街邊。
……
「東家!」
城門口,大柱和另一個漢子手裡各攥著三四百兩銀票,一臉佩服地看向趙言,說道:「你這招可真夠損的,哎不是,真高啊!除了給官府的那顆熊膽,剩下兩顆加起來,居然賣了快八百兩!」
「嘿嘿,看來城裡人也不咋精明嘛!」
旁邊幾個漢子聽了都笑起來。
趙言伸手把銀票接過來,嘴角扯了扯:「人要是貪心上頭,腦子就跟不上了。有時候明明知道有風險,還非騙自己說能撈著便宜。」
「這種人,沒什麼好可憐的。」
這趟進城,趙言算是撈著了,家底差不多翻了一番,三十兩黃金加八百兩銀子,最值錢的是那張免稅文書。
現在的他,就算放在整個眉山縣城裡,也算是個有錢的了。
趙言揉了揉額角,琢磨了一陣,決定在城裡置個宅子,說道:「我已經托康慶宗幫忙留意,看看有沒有人要賣院子或者莊子。到時候把你們家裡人也接過來,一起住。」
眼下這世道不太平,城裡總比城外安全得多。
別的先不說,就虎頭山那幫土匪,已經夠讓人頭疼的了。
雖然跟馬幫那場仗是贏了,可趙言心裡清楚,裡頭運氣的成分不小。除非逼到絕路,否則誰也不想整天跟亡命徒拼命。
「東家,真要搬進城啊?」陳林挑了挑眉。
「我前陣子剛蓋好的新瓦房。」大柱一聽,臉就垮了。
「幾間瓦房有啥捨不得的?」賈川光棍一個,說得乾脆,「跟著言哥兒再干段日子,你們自個兒在城裡買一間,不比在鄉下舒服?」
幾個漢子想了想,也都點點頭。
現在鄉下日子確實不好過。
不光治安差,動不動就怕流民、土匪闖來,連買東西都不方便。有時候夏天一連幾天不下雨,溪水一斷,連吃水都成問題。
要是搬進城裡,這些麻煩就都沒了。
「我聽東家的。」大柱低頭憋了半天,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。
「行。」趙言吸了口氣,接著安排:「今天回去以後,你們各自回家收拾東西,把老婆孩子都先接到靠山屯來,等城裡宅子買好了,再一起搬過去。」
虎頭山那幫土匪不是善茬。
萬一他們知道二當家被抓,準會找狩獵隊家裡人的麻煩。
先接到村里擠一擠,好歹互相能照應著。
離開縣城,趙言就帶人回了村。
有家室的漢子們趕著騾車、馬匹,紛紛回去接人。
「言哥兒,那二當家嘴太硬,問啥都不說,光顧著罵人。」
剛進家門,就聽見屋裡傳來又尖又髒的叫罵。
賈川沉著臉,語氣發悶道:「我連軍中審俘虜的法子都使上了,居然撬不開他的嘴!」
趙言摸了摸下巴。
他把黑牙綁回來,就是想從他嘴裡挖點虎頭山的底細。
比如有多少人、用什麼傢伙、山勢怎麼樣。
摸清對面才好應對。
雖然趙言這次沒打算跟山匪硬拼,但多問出點訊息總沒壞處。
可他沒想到,連賈川親自上手,都沒能問出半點有用的。
這山匪骨頭就這麼硬?
「我來審這畜生,你去……」趙言招手叫來陳林,湊近耳邊交代了幾句,轉身又從趙曉雅屋裡翻出一包縫衣針,推門進了關黑牙的草棚。
門一開。
被捆成粽子、渾身是血的黑牙抬起頭,看見趙言就咧著嘴笑起來:「呵,別白費勁了,老子絕不會賣兄弟。」
「你們休想從我這掏出虎頭山半個字。」
趙言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是傷卻仍咬著牙的黑牙,不急不慢地坐下,把那包針攤在對方面前,輕聲說:「剛才審你的那位,是大遂軍里的老手,你能扛住他的手段,確實不簡單。」
「是條漢子,我佩服。」
黑牙聽了,臉上掠過一絲得意的冷笑。
趙言捏起一根針,對準黑牙手臂骨節的縫裡慢慢刺進去說道:「不過你運氣不好,我會的法子比他多。我學過人身上的門道,很清楚怎麼用最少的傷,讓人疼到頂。」
話音還沒落,針已經精準地扎進了骨縫。
只是一下,這山匪二當家整個人就猛地抽搐起來,額頭青筋直跳,臉漲得通紅,牙咬得咯咯響。
就這麼一針,比剛才賈川那頓拳腳狠多了。
我審過那麼多人裡頭,最能扛的一個,挨了十二針,不知道你能不能破他這個紀錄?」趙言邊說邊笑,手上沒停,又是一針扎進黑牙手腕縫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