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啪啪啪!」
他正迷糊呢,突然感覺臉上火辣辣地疼,一個粗嗓門的聲音衝進他耳朵里:「快醒醒!」
是言哥回來了?
他猛地一睜眼,身子一挺就想從床上跳起來。可等他看清楚屋裡的情況,全身的血好像一下子凍住了!
六個光膀子的壯漢,像幾座鐵塔杵在屋裡,臉色不太好看。那古銅色的胸口上,都烙著馬幫的標記。
他們腰裡別著短棍,站的位置很有講究,把門窗所有的出路都堵死了。
姜聿認出帶頭的是幫里一個小頭目林二黑,穩了穩神,強擠出點笑,「原來是林哥……坐!快坐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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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這破地方太小,家裡也沒個女人收拾,怠慢了。各位兄弟難得來一趟,連口熱水都沒有,實在對不住!」
「我去弄點酒菜,今兒就在我家湊合吃點!」
他一邊說,一邊作勢要往門口挪,一隻像鐵鉗子似的大手就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「酒菜就算了。」林二黑咧著嘴,露出一嘴歪歪扭扭的黃牙,「幫主急著要見你,讓我們馬上帶你回總壇,一刻都不能耽誤。」
那個「請」字,說得格外用力。
邊上的幾個漢子也呼啦一下圍了上來。
姜聿看到這陣仗,心裡猛地一沉,暗叫不好。
秦離肯定是發現了什麼,不然不會派這幫人來「請」他。
說是「請」,姜聿可沒那麼天真,知道對方不會客氣。
邊上的幾個大漢已經抄起了哨棒,還有人手裡捏著把閃著冷光的匕首,臉上還掛著不懷好意的笑。
姜聿掃了眼周圍,這地方這麼窄,真打起來,他絕對要吃大虧!
姜聿咽了口唾沫,聲音有點發乾,說道:「既然是幫主的命令,那走吧!」
啪!
他話還沒說完,兩條大漢就像餓狼一樣撲上來,死死扭住他的手腕,把一根粗繩子往他身上一套,幾下就把他捆得結結實實。
「林二黑!你這是幹什麼?」姜聿掙了兩下,那把匕首直接頂到了他喉嚨上,他心頭狂跳,怒吼道:「幫主讓你來『請』我,你竟敢綁我?」
「兄弟,對不住了,上頭交代的,」姓林的頭目皮笑肉不笑地說,「有啥委屈,等回總壇見了幫主,你自己跟他說吧!」
他一聲招呼,這群人就像抬牲口一樣,把姜聿架出了門。
……
山里霧氣蒙蒙的。
之前碰上了老虎,山路又濕又滑實在難走,趙言仔細想了想,乾脆帶著賈川他們三個,在設下埋伏的小溪邊轉了轉,從陷阱里撿到兩隻野鴿子,就匆匆下山了。
賈川扛著打到的獵物,黑臉上有點猶豫,「言哥兒,今晚上您有空不?」
「有事?」
他搓著粗糙的手掌,小聲的說道:「我們仨商量了下,想請您喝頓酒!當年在軍營有個老規矩,新兵第一次從戰場上活著回來,得請帶他們的伍長喝酒,算是謝師禮。」
說到這兒,這憨厚的漢子眼睛亮了起來:「現在您帶我們入了打獵這行,讓我們能在山裡混口飯吃。這頓拜師酒,說啥也得請您。」
趙言眉頭輕輕一挑。
晨光穿過樹葉縫隙,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斑斑點點的光。
他突然笑了,伸手拍了拍賈川結實的肩膀,說道:
「我這人,最煩那些虛頭巴腦的規矩,你們只要踏踏實實做活,本本分分過日子,那些客套啊、人情啊,都省省吧,不用費心思討好我。」
「本事不大,架子不小的人,我看著就煩。」
他一邊說,一邊從賈川肩上拎起一隻松雞,掂了掂分量:「真想謝我,以後多打幾隻這樣的肥雞,讓我多分點肉,比請我吃啥酒席都強。」
三個人聽了還是不死心,又連請了幾次,但看趙言態度很堅決,也只好作罷。
賈川突然壓低聲音,提起昨天一群女人去趙家鬧事、趙言回來後挨家找回場子的事,說道:「言哥兒,昨天那事兒我們聽說了,以後再碰上這種事,您吱聲,我們抄傢伙干他的。」
他拍了拍腰裡的斧子,說道:「不光打獵,我們兄弟砍人打架那也是好手。」
昨天一聽說訊息,他們抄起傢伙就趕去幫忙,可到了地方,只看見一片亂糟糟的。
賈川心裡明白,這世道活命有多難。
他們幾個湊成的打獵隊伍,不光進山打獵要抱成團,就是平時遇到事兒、被人欺負了,也得一條心,才能在這鬼世道里活下去。
趙言忽然轉過身,要笑不笑地看著他們,「砍人是好手,那殺人呢?要是我想殺人,你們敢給我遞刀麼?」
賈川他們三個一下子僵住了。
趙言擺擺手繼續往前走,說道:「哈哈哈,開個玩笑,行了,下山。」
看著趙言的背影,賈川眼神掙扎了一下,突然大步追上去堅決的說道:「言哥兒,你真要殺人,我們兄弟也跟你幹了。」
「這年頭,人命比草還賤。你給我們飯吃,我們這條命就是你的。」
走在前頭的趙言腳步沒停,嘴角卻笑了一下。
這年頭,三兩銀子就能買個黃花閨女,七尺高的漢子為口吃的能跟野狗搶食。
能帶他們進山打獵的趙言,對他們來說,就跟再生爹娘差不多。
誰要是敢跟趙言作對,斷他們的活路,這三個老兵是真敢拼命的!
回到靠山屯的時候,天都快黑了。
趙言聽趙曉雅說了姜聿的事兒,心裡咯噔一下,連水都顧不上喝,就急火火地往姜聿家跑。
一推開門,屋裡靜悄悄的。
趙言四下看了看,眉頭一皺,有點無奈地笑道:「這小子叫我找他,自己倒沒影了。看來在馬幫混得不錯,還挺忙。」
……
這時候,馬幫總壇里。
姜聿被五花大綁扔在大堂中間,粗麻繩勒得他皮肉生疼。
林二黑恭敬地拱手:「幫主,人帶來了。」
秦離坐在太師椅上,冷冷地往下看。
他揮揮手,讓其他人都退下。
大門一關,屋裡就剩他們倆了。
「姜聿,前幾天我破例讓你正式入幫,還提了你做頭目,你就這麼回報我?」秦離輕輕搖著扇子,嘴角帶著點殘忍的笑,「那個賣『三月春』的人,明明跟你熟得很!你昨晚還敢騙我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