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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章 蹭得全是灰

  她瘦瘦小小的,可這會兒眼神十分凶得,硬是把幾個婦人逼得往後退了幾步,心都砰砰直跳!

  熊羆趁機掙開,竄到她倆前面,齜著牙,一臉兇相。

  白霏霏喘著粗氣,一字一頓地說道:「我已經叫人去喊里長了,官差馬上就到。你們要是還想鬧,我奉陪到底!我流點血、受點傷沒什麼。

  你們要是進了大牢,家裡傷的人沒人管,死了的人沒法下葬,到了地下都閉不上眼!」

  劉大嫂捂著流血的腳脖子,臉色變了又變。

  其他婦人也慢慢鬆開了手裡的棍子、磚頭。只有六嬸還死死盯著那把帶血的剪刀,渾濁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
  六嬸佝僂著背,突然像沒了骨頭似的癱坐在地上,放聲大哭,「我的兒啊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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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白霏霏心裡一松,她知道,這關總算熬過去了。

  趙曉雅眼睛紅紅的,趕緊撕下一塊衣角,替白霏霏把手掌仔細包好。

  遠處天邊傳來悶雷聲。

  趙言正在回來的路上,憋了好久的暴雨,眼看就要落下來了。

  「城裡東西也太貴了。」

  「誰說不是,糧價本來就高,現在又趕上要交貢糧,又漲了一截。」

  「唉,這日子難的。」

  出了城,趙言和賈禹三人揹著大包袱,一邊快步往回走,一邊隨口閒聊。

  天上烏雲堆得厚厚的,風吹過來帶著涼氣。

  幾個人緊趕慢趕,總算在雨點掉下來之前回到了春柳村。

  推開院門,熊羆像箭一樣衝過來,濕乎乎的鼻子一個勁蹭趙言的手,喉嚨里發出著急的嗚嗚聲。

  「好了好了,我正忙著呢,自己玩去。」

  他急著把包袱里的酒麴和高粱拿出來,準備再釀些酒,根本沒心思應付狗子的熱情。

  「嗚!」

  「汪!」

  熊羆不滿地叫了兩聲,氣呼呼地鑽出屋子,跑到趙曉雅門前搖尾巴。

  「這丫頭,天還沒黑就把門窗關得死死的,這麼怕雨飄進屋啊!」趙言瞥了一眼,嘴裡嘀咕著,目光忽然停在了灶台上,「嗯?今天飯這麼早就做好了?」

  灶台上擺著一碗豬肉炒黃豆,旁邊還擱著兩張油餅,看著就香。

  他敲了敲新屋的門板,說道:「曉雅,哥給你帶了桂花糕,還熱著呢。」

  屋裡窸窸窣窣響了一陣,才傳來悶悶的回應道:「哥,我有點不舒服,先睡了,明天再吃吧。」

  生病了?

  趙言放下碗,眉頭皺了起來。

  趙曉雅身子一直弱,以前又老乾重活,時間長了,確實容易落下病。

  「是不是著涼了?」

  他湊近門縫,隱約聞到點藥草味,「我去找二拐叔來看看?」

  「不用!」屋裡聲音猛地拔高,又趕緊壓下去,說道:「真不用麻煩,我就是昨晚沒睡好,今天又吹了風,有點頭疼,睡一覺發發汗就好了。」

  「那煮點姜水?」

  「喝過了!」趙曉雅立馬接話,「哥,我真沒事,你……」

  趙言眯起眼,用手指關節重重敲了兩下門。

  他打斷妹妹的話,語氣硬邦邦的:「開門。」

  趙曉雅聲音悶悶的,像捂在被子裡,說道:「我都躺下了,有事明天再說不行嗎?」

  「曉雅,你也不想這新門被我踹壞吧?」

  趙言吸了口氣,又重複一遍說道:「開門。」

  屋裡傳來不情願的哼聲。

  門軸吱呀呀響著,慢慢開啟。

  昏暗的光線下,趙曉雅裹著條舊圍巾,劉海故意搭下來遮住半邊臉。可趙言還是瞥見她嘴角那塊淤青,在昏沉天色里泛著紫紅色。

  屋裡堆滿了磚坯,一塊塊碼得整整齊齊。

  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他聲音有點抖,伸手要去掀那條圍巾。

  趙曉雅慌忙往後躲,卻被趙言一把抓住手腕,一字一頓問:「誰幹的?」

  「什麼誰幹的。」她小聲嘟囔。

  趙言直接扯下她那塊當圍巾用的麻布,白皙的脖子上,好幾道帶血絲的抓痕清清楚楚!

  「到底是誰?」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,火氣已經壓不住了。

  趙曉雅見瞞不住,故意裝輕鬆說道:「哎呀,沒什麼,就是今天在溪邊洗衣服,跟村東頭那傻寡婦吵了幾句,拉扯了幾下而已。」

  「她一個傻子,我跟她計較什麼?」

  趙言轉身就往院外走。

  曉雅急得扯住他衣角,說道:「哥,真是傻寡婦。」

  「你不說,我就去問隔壁大娘。」趙言太了解妹妹了,她性子軟,根本不可能和傻寡婦起衝突,這事肯定不對。

  趙曉雅這才真慌了。她猶豫半天,眼淚突然就湧出來:「是六嬸她們。」

  「昨天村里男人進山打獵,死了傷了幾個,他們家女人就跑來跟我吵,還動了手。」

  她抽抽搭搭把事情全說了,從六嬸帶人闖門,到白霏霏幫忙攔下,一點沒漏。

  聽著妹妹斷斷續續講完,趙言拳頭捏得咯吱響。

  灶台上飯菜還冒著熱氣,屋裡每塊磚坯都碼得齊整,這傻丫頭,挨了打還惦記著把活幹完。

  「怪不得,怪不得我一回來,熊羆就沖我叫個不停,原來是有人欺負到家裡來了。」

  趙言眉頭直跳:「她們家裡出了事,就拿你撒氣?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?」

  「算了哥,她們家裡都遭了難。再說,咱們日子剛安穩點。」

  趙曉雅揪著自己衣角搓來搓去,跟做錯事的小孩似的,小聲說道:「我不想又讓你惹上麻煩。」

  她太了解她哥的脾氣了。

  這事要是讓趙言知道,他肯定不會罷休。

  之前為了王家那檔子事,他們兄妹倆差點連命都丟了。要是趙言這回又氣上了頭,鬧出人命來,那剛過上的安生日子可就又沒了、

  看著她這副樣子,趙言心裡一陣揪著疼。他胸口重重起伏了兩下,最後嘆了口氣,伸手抹掉妹妹臉上的淚:「疼嗎?」

  趙曉雅搖搖頭,又點點頭,突然「哇」一聲哭出來:「她們想殺我。」

  嘭!

  一聲悶響。

  趙言一腳踹翻了院子裡那個木桶。

  他把妹妹摟進懷裡,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雷聲里夾著她的哭聲,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。

  「這個仇不報,我趙言就不算個人。」

  村東頭那間矮茅草屋在風裡看著有點晃。

  劉大嫂拖著那條被熊咬瘸的腿,正一拐一拐地收著晾曬的粗布衣服,裙擺蹭得全是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