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回來的裡頭殘了三個,半夜又死了一個。」
趙曉雅一聽,趕緊問道:「柱子哥死了?怎麼會?」
「還不是你們害的!」六嬸猛地發出一聲嘶叫,眼睛瞪得滾圓,乾瘦的手抖個不停,「要是……要是你哥當初肯帶他們進山,他們能這麼慘嗎?」
幾個婦人眼裡全是恨意,咬著牙,一步步朝曉雅逼近。
曉雅往後退了半步說道:「我哥前天明明勸過,說山里危險,不能亂進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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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大嫂身子壯實,一吼臉上的肉都跟著顫,說道:「閉嘴,趙言跟村里人在山腳碰見,一起進的山,憑什麼他一點事沒有,別人就遭了狼群?」
「說不定就是他怕別人搶他地盤,故意把狼引過來的。」
趙曉雅急著辯解道:「不可能,我哥不會做這種事。」
「趙言以前就是個混帳東西,什麼事干不出來。」
六嬸壓根不聽她解釋,眼睛瞪得通紅,像是要殺人似的,嘴裡瘋瘋癲癲地念叨道:「老天爺真不公平。」
「為啥我們家的人一進山,不是死就是傷,你家的人次次都能帶著一堆東西回來?」
「不公平,不公平。」
「憑什麼我家死了人,你家還過得好好的?」
幾個婦人一臉兇相地圍了上來。
趙曉雅心裡一緊,往後退了半步,轉身就想跑。
可下一秒,她頭皮猛地一疼,頭髮不知被誰狠狠扯住,整個人向後倒去,後腦勺重重磕在磚地上,眼前頓時一片花。
模糊看見幾個歪歪扭扭的人影朝她撲過來。
「嗷!」
熊羆一聲怒吼打破了壓抑的氣氛。
這大黑狗像道黑影似的竄出來,一口白牙狠狠咬住劉大嫂的腳踝,刺啦一聲,粗布褲子被扯開個口子,血立刻滲了出來。
「要死的畜生,連你也來欺負人?」劉大嫂疼得臉都歪了,順手抓起旁邊的鹽罐就砸過去。
陶罐在熊羆頭上炸開,鹽粒和碎片濺得到處都是,有些還扎進了它眼角。
黑狗疼得悶哼,但牙還是沒松,喉嚨里發出嗚嗚的低吼。
曉雅趁機想爬起來,卻被人從後面一把抱住腰,動彈不得。幾個婦人圍著她就開始拳打腳踢。
「放開我!」
「求你們了,別打了。」
趙曉雅頭髮散亂,嘴角帶著血,衣領也被扯開了,脖子上好幾道指甲劃的血痕。她使勁掙扎著:「我知道你們難受,可這事真跟我哥和我沒關係!」
六嬸根本不聽,扯著嗓子尖叫,唾沫星子亂飛。
趙曉雅心一橫,低頭就咬了下去。
「哎喲,這小賤人還敢咬人!」
一個黑瘦的婦人罵了一句,拳頭狠狠捶在她肚子上。
「呃啊!」趙曉雅疼得彎下腰,冷汗一下子就冒出來了。
她從散亂的頭髮縫裡看出去,是幾張扭曲又猙獰的臉。
這些平時看著挺和善的嬸子,現在眼裡全是瘋了一樣的恨意,跟惡鬼似的嚇人。
六嬸眼睛滿是血絲,咬著牙罵道:「要不是你家整天拎著獵物回來吃吃喝喝,我兒子他們怎麼會想進山?說到底,還不是怪你們兄妹。」
這幾個婦人早就沒了理智,家裡出了事,她們根本不管對錯,只想找個人發泄心裡的怒氣和怨恨,還有那股不平和嫉妒。
趙曉雅就這麼倒霉,成了她們的目標。
「我老婆子兒子沒了,現在就一個人,什麼也不怕了,今天,就送你去下面陪我兒子吧!」
六嬸聲音陰冷冷的,竟從懷裡掏出一把磨得發亮的剪刀,刀尖閃著光。
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話,比剪刀還要冷。
「別……」
趙曉雅腦子裡一片空白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剪刀閃著冷光直直刺了下來。
曉雅眼睛一縮,感覺周圍一切都變慢了。她能看清刀刃上的磨痕,能數清六嬸手背上鼓起的青筋,連那股鐵鏽混著血的味道都衝進了鼻子。
「吼!」熊羆甩開劉大嫂,猛地跳起來衝過來,接連咬傷兩個人撞開一條路,眼看就要撲到趙曉雅跟前,卻被一個壯實的悍婦一頭撞翻壓在地上,拿繩子死死勒住了脖子。
一時間,熊羆的吼聲和繩子勒緊的吱嘎聲纏在一起,聽得人汗毛倒豎。
趙曉雅絕望地閉緊了眼。
「住手!」一聲清喝突然炸響。
眨眼功夫,一道瘦瘦的身影從院牆外撲進來,撞開圍著的婦人,伸出右手一把就攥住了往下落的剪刀。
噗嗤!
是刀刃扎進肉里的聲音。
趙曉雅哆嗦著睜開眼,看見一滴鮮紅的血正懸在自己鼻尖前。
順著血往上看,一隻長滿老繭的手死死握著剪刀,刀刃已經切進了手心。
「白霏霏姐?」她目光定在那人臉上,聲音里全是驚訝和不敢相信。
救她的,居然是和她非親非故、在春柳村一向看著軟弱的白霏霏!
這時候,她和周圍那些婦人心裡都冒出一個同樣的念頭:這個家裡只有個瞎眼老娘的姑娘,怎麼會不要命地跑來救人?
白霏霏單膝跪在地上,左手護著曉雅,右手血淋淋的。
她蒼白的臉上濺著血點,眉頭痛苦地擰著,看向發瘋的六嬸,認真的說道:「冤有頭債有主,你兒子是被狼咬死的,跟曉雅和趙大哥沒關係,別鬧了。」
那些上頭的婦人見她滿手是血,好像清醒了一點,開口嚷道:「霏丫頭,這兒沒你事,讓開。」
「你不回家伺候瞎眼老娘,跑這兒多管閒事?」
「別自找麻煩!」
六嬸一聽更瘋了,她使勁扭動手裡的剪刀,刀刃在白霏霏手骨上磨得咯吱響:「滾,不然我連你一塊……」
「一塊什麼?」白霏霏突然咬牙打斷她,染血的手猛地將剪刀反壓回去,「一塊殺了嗎?你們可真行啊,家裡死了人,不去找山裡的狼,反而來欺負一個小姑娘。」
婦人們被她這突然的反頂嚇得往後縮了半步。
白霏霏的手還在淌血,刀刃磨著骨頭嚓嚓作響,疼得她渾身打顫卻死活不鬆手說道:「真想報仇,就進山去,把這身勁兒使在那些畜生身上。」
「你們敢嗎?」
「一群只會挑軟柿子捏的東西。」
白霏霏一聲怒喝,整個院子頓時沒了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