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還行嗎?」趙言歪著頭問。
「再來!」壯漢不服,兩手撐住桌子,直接端起了第三碗。
咕咚!
三口喝完,他還把碗倒過來晃了晃,證明喝得一滴不剩,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叫好。
「三碗喝完了,銀子……」壯漢眼神發直,晃悠著伸手去抓桌上的銀錠,這時一陣風吹過,這號稱「千杯不醉」的大漢,竟「咚」地一聲跪坐在地上,手裡的碗哐當哐當滾出去老遠!
他醉倒了!
人群安靜了一瞬,緊接著爆發出震天的喝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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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各位鄉親,要是覺得自個兒酒量還行,儘管來試試。剛才的賭約照樣算數,喝滿三碗不倒,這一兩銀子就歸你。」
趙言聲音清亮,拍了拍酒罈,又把碗斟滿,說道:「機會不多,先到先得。」
一個乾瘦老頭撥開人群,說道:「讓開讓開!老夫品酒四十年,倒要看看什麼酒這麼厲害。」
他穿著綢衫,模樣斯文,沒像鐵匠那樣猛喝,而是端起碗小心嘗了一口。
沒過多久,老頭身子一顫,那雙渾濁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,說道:
「這酒里居然有松針的清香味,還有種我從沒嘗過的凜冽香氣,剛入口像刀子刮喉嚨,回過味卻像甘泉灌頂,一口下去渾身通暢,舒服啊!」
老頭這話像往熱油里潑了勺水,人群一下子炸開了。
「什麼?連欒老先生都說這酒好?」
「給我留一碗!」
「我也要嘗嘗!」
「別擠!懂不懂排隊啊!」
大家搶著上前,都想試試這「三月春」到底有多特別,轉眼間,小攤前就擠得水泄不通。
對麵茶樓上,梅宗元看著這場景,臉色慢慢沉了下來。
一個青衣書生剛抿了半口,就覺得喉嚨發燙,趕緊用袖子遮住臉,說道:「好烈的酒,這一口下去,比喝完半壇青梅燒還夠勁。」
旁邊的白髮老頭也跟著點頭,咂了咂嘴,那雙有點昏花的眼裡卻亮亮的,手抖著摸了摸腰上的老傷說道:
「我這把老骨頭喝了半碗,渾身暖烘烘的,就像回到三十年前似的,連這舊傷都不怎麼疼了。」
「哎,等到冬天,我們支個羊肉鍋子,配著這三月春,管它外頭颳風下雪,屋裡熱乎乎地吃肉喝酒,神仙來了都不想挪窩。」
三月春的味兒很快就讓一圈人都叫好,大家搶著喝,沒一會兒一壇酒就見了底。
至於那個三碗的賭約,根本沒人能贏。之前放狠話的漢子們,這會兒不是靠著牆乾嘔,就是癱坐在地上咧嘴傻笑。帶頭挑事的王鐵匠早就醉倒了,被同夥架著付了酒錢。
趙言掂了掂手裡那串沉甸甸的銅錢,嘴角揚了揚。
這一壇酒淨賺一兩六錢,夠普通人家過兩三個月了。他看著街上人來人往,心裡忽然覺得有點離譜。
這亂世里,有人為口飯吃賣兒賣女,也有人圖一時爽快大手大腳花錢。
那些逛青樓的富家少爺,為哄姑娘開心,隨手就能甩出幾十兩銀子。
比起來,自己這二兩銀子的小買賣,反倒實在多了。
人群里有個醉醺醺的漢子舔著嘴唇問道:「小哥,明天還來賣不?要是來,我先訂三壇!」
「我也要兩壇!」
「你家酒窖在哪兒?要不我們現在就去拿?」
「保證現結,一手交錢一手拿貨!」
大伙兒七嘴八舌說起來。
面對這陣勢,趙言卻搖搖頭,平靜地說:「對不住啊,這酒是才釀出來的,家裡已經沒存貨了。要是各位真想買……等十天之後,我再來。」
「啊?要十天?」
「這麼久啊……」
一聽這話,不少人露出失望的表情,幾個酒鬼急得直跺腳,可也沒辦法,最後只能散去了。
過了一會兒,趙言向聞訊趕來的官差交了稅,等人群差不多散乾淨,正收拾攤子時,眼角卻瞟到幾個鬼頭鬼腦的人影。
那幾個人雖然換了衣服,可一身酒氣卻藏不住,分明是城裡幾家酒坊的夥計。
趙言沒動聲色,收好攤子轉身就走,直接去了糧行買下次釀酒要用的東西,而那幾個跟蹤的人也裝模作樣跟了進來,和掌柜東拉西扯聊著天,眼神卻老是往趙言身上瞟。
「好嘛,這年頭又沒專利保護,看我的酒賣得好,立馬就派人來偷看,想瞅我買什麼材料?」
趙言腦子一轉就明白了。他心裡覺得好笑,故意在糧行里繞了三圈,又跑去集市上買了酒麴、高粱,順便稱了點八角、茴香,最後還特地買了一包根本用不上的陳皮。
趙言一走,那幾個夥計立馬跟了上去,湊到櫃檯前就喊道:「剛才那人買的,每樣都給咱來一份!趕緊的!」
……
院子裡,趙曉雅正蹲著收拾野豬肉。她把肉切成巴掌寬的條,撒上碾碎的花椒和鹽,仔細抹勻。
這是做臘肉的第一步,醃。
天熱得厲害,熊羆趴在屋簷下不動彈,舌頭伸在外面直喘氣。
「哥什麼時候回來啊!」趙曉雅揉了揉發酸的肩膀,抬頭看看天。天色有點陰,像是要下雨。
院裡還曬著幾百塊磚坯,萬一淋了雨,這幾天可就白忙活了。
她手上不由得加快了動作。
這時候,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院門口站著四五個婦人,帶頭的六嬸眼睛通紅,嘴唇乾得發裂,微微打著顫。
她們的目光先盯住那盆紅艷艷的野豬肉,又掃過旁邊新做的磚坯。
「六嬸,劉大嫂,你們怎麼來了?」趙曉雅聽見動靜抬頭,愣了一下,趕緊站起來。
這幾個婦人,正是前天來鬧事的那些漢子的家眷。
這時候突然上門,恐怕沒好事。
六嬸的聲音又干又硬,枯瘦的手緊緊攥著衣角,說道:「曉雅丫頭如今日子可真不錯,住新屋,天天有肉吃。」
曉雅心裡一沉,還是擠出笑搬來凳子:「六嬸、劉大嫂,你們坐。」
「坐?」劉大嫂突然尖聲笑起來,臉上的肉一抖,伸手就把凳子掀了,「我男人胳膊斷了躺在炕上等死,你讓我坐?」
「昨天進山三十四個人,只回來三十三個,柱子死在山裡,連個整屍首都沒找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