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好小子,改天就帶你進山試試。」他揉著熊羆毛茸茸的腦袋,已經琢磨起打獵的事了。
第二天天剛蒙蒙亮,雞才叫頭一聲。
趙言已經收拾妥當。他把裝三月春的陶罐用稻草仔細包好,放進竹簍最底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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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霧裡,趙曉雅急匆匆追出門,往他懷裡塞了幾張還熱乎的燻肉餅。
「哥,路上當心,早點回來。」她話還沒說完,一道黑影猛地從屋裡竄出來,身手矯健,在晨光里劃出一道影子。
「呀!」趙曉雅嚇得叫出聲,一下子撲進哥哥懷裡。
她細瘦的手指緊緊抓著趙言的衣服,臉都白了說道:「這是個什麼呀?」
熊羆歪著頭打量這個陌生姑娘,濕漉漉的鼻子輕輕抽動,像在記她的味道。
趙言趕緊解釋道:「別怕,這就是條狗!」
他搬出早就想好的說法說道:「昨天半夜不知從哪兒跑我屋來了,我怕吵醒你就沒吱聲。誰知道它還挺聽話,我讓它幹啥就幹啥。」
「我想著最近外面不太平,正好留著看家。以後上山打獵帶著,也能多個幫手。」
趙曉雅眼裡還藏著害怕,偷偷瞥了眼蹲在那兒的熊羆。
那身架,實在很難讓人相信是狗。
這簡直是個小熊崽嘛!
「這也太大了點吧,你看那爪子,都快趕上我手大了。」
趙曉雅看它真聽趙言的,這才慢慢鬆了口氣,還有點後怕地說:「這狗這麼威風,毛也亮閃閃的,肯定是有主人的。我們就這麼留著它看家,會不會惹上什麼事啊?」
「要真有主人,等人家找上門,還回去不就得了?」趙言笑了笑。這話當然是說來應付的,這狼狗是從青銅寶箱裡開出來的,哪來的別人養過?
「它真的不咬人?」
為了讓妹妹放心,趙言當場對著狗下了幾個指令。看著這麼大一隻狗像小狗一樣乖乖打滾、作揖,趙曉雅總算安心了點,小心地伸手摸了摸熊羆的腦袋。
黑狗舒服得眯起眼,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,像扇子似的。
「我得出去一趟,」趙言蹲下來,視線跟熊羆齊平,指著趙曉雅認真交代,「你要好好保護她,要聽話,知道嗎?」
熊羆轉過頭,盯著趙曉雅看了一會兒,忽然湊上前,輕輕蹭了蹭她的裙角。
趙曉雅嚇了一跳,隨即忍不住輕聲叫了出來,臉上都是驚喜。
……
過了一個時辰。
趙言和賈禹他們仨一起到了縣城。
梅花樓的後廚里,永遠飄著一股各種食材混在一起的氣味。
跟對接的人把野豬肉賣出去之後,趙言把裝著「三月春」的酒罈搬了出來。
「范師傅,除了野豬肉,這回還帶了點自家釀的酒。」
他把酒罈擱在灶台上,對那個胖胖的大廚說:「您嘗嘗看,要是覺得不錯,我可以多送些過來,肯定好賣。」
雖然趙言已經和康慶宗談妥了長期供貨,但像後廚採購這種事,二掌柜不可能每次都親自經手。這回和趙言交接的,就是這位姓范的廚子。
酒罈蓋子一掀,一股清爽的酒香就慢慢飄了出來。
范大廚鼻子用力吸了兩下,連手裡的鍋鏟都忘了翻,胖胖的身子把圍裙繃得緊緊的,眼睛發亮的說道:「這酒可真香啊!」
當廚子這麼多年,范大廚平時沒少喝酒,光聞一下就知道,這酒品質絕對不一般。
他急急忙忙拿來一個白瓷勺,正要舀點出來嘗,廚房門口突然傳來一道冷冰冰的聲音:
「范胖子,店規第三條怎麼說的?當班不准喝酒,你這身肉是不是又欠收拾了?」
隨著那聲音響起,油膩的門帘被人一把掀開。
一個穿錦緞長袍的公子哥慢悠悠走進來,腰上的玉佩跟著步子叮叮噹噹響。
他嫌棄地皺起鼻子,拿起繡著金線的香帕捂在嘴前,好像這廚房的油煙味會髒了他似的。
「范胖子,我姐夫不在,你就敢這麼亂來?」公子哥的聲音從鼻子裡哼出來,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。
范大廚胖胖的臉上立刻堆滿了笑,說道:「舅爺您誤會了,小的這是正要替您嘗嘗這新送的酒……」
「不過這酒聞著是真不錯,比順府佳釀還夠勁,您要不要也試試?」
那公子哥一聽,哼了一聲,合起扇子就往范大廚頭上敲說道:「嘗個屁,你一個做飯的,懂什麼酒?」
范大廚年紀比他大不少,卻只咬了咬牙,悶聲忍了。
公子哥斜眼把趙言從上到下掃了一遍,要笑不笑地說:「一個鄉下打獵的,好好賣你的肉就行了,扯什麼釀酒,這種窮地方能有什麼好貨?」
「我們梅花樓的酒有固定的酒坊供,你這不三不四的東西,以後要是再敢往這兒送,別怪我翻臉!」
他雖說的是酒,可話里話外把趙言他們也歸成了「不三不四」,諷刺味濃得刺鼻。
「你說什麼?」
「嘴巴放乾淨點!」
小武和賈禹他們在趙言面前脾氣好,可到底是老兵出身,一聽就炸了。
啪!
趙言抬手按住了他倆肩膀。
這兒畢竟是梅花樓,鬧起來不占理。
那公子哥卻冷笑了幾聲,壓根沒理他們,扭頭對范大廚說:「范胖子,記住了沒?」
「是、是!」范大廚抹了把額頭的汗,只得點頭。
公子哥大搖大擺地走了。
等他身影消失在後廚,范大廚才咬咬牙罵道:「去他的,狗仗人勢!」
「如果我沒認錯,這位應該就是大掌柜的妻弟,眉山縣有名的那個花花公子梅宗元吧?」趙言臉色倒是很平靜。
兩輩子活過來,他早就練穩了性子,幾句難聽話還不至於讓他動怒。
范大廚哼了一聲,不滿的說道:「就是他這混帳,這小子不學無術,整天惹事,要不是大掌柜護著,早不知死哪兒去了。」
「他和許記老窖的老闆熟得很,梅花樓的酒全是他從許記弄來的。這麼多年,不知道從中撈了多少油水。」
趙言一聽,心裡明白了。
梅宗元管著採購,肯定和供貨的勾著,回扣沒少吃。要是三月春進了酒樓,斷了他財路,他當然急眼。
沒想到一個酒樓里也有這麼多彎彎繞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