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漢子叫趙四,是村裡的莊稼人。
前幾天他就來找過趙言想進狩獵隊,但因為不夠條件被拒絕了。
趙言聽了,冷笑了一下。
這段時間靠打獵,趙家的日子明顯好過多了,當然招來不少眼紅的人,也有不少想跟著混口飯吃的。
可他建狩獵隊,一開始就想組一支「能打的」。
說白了,只要厲害的,不要混日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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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柳村壯勞力不少,可大多只會種地,根本不懂打獵,要是帶進山遇上野獸,不僅幫不上忙,還可能添亂。
趙言慢悠悠拍了拍袖子,說道:「趙四哥,前兩天不是跟你說了嗎?山里虎狼多,沒點本事進去就是送命。」
趙四不服氣,抱著胳膊反駁道:「危險什麼,我們人多啊,一擁而上,就算老虎豹子也得跑。」
趙言心裡有點惱,但還是壓著火解釋道:「人多了是不怕野獸,可獵物早嚇沒了,這是打獵,不是打群架,明白不?」
趙四被說得接不上話。
人群里傳來幾聲嘆氣,這時,白鬍子的三叔公拄著拐杖走出來,把地上杵得咚咚響:「這年頭鬧災,同村的人本就該互相照應,言娃子,都是鄉親,村里人不會,你抽空教教他們不行嗎?」
「就是啊!」
「三叔公說得在理!」
老漢一開口,大伙兒都跟著起鬨。人群又亂了起來,幾個半大小子伸手就推籬笆。
趙言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他看了看眼前這幫人,忽然笑了一下,壓低聲音說道:「打獵的手藝哪是幾天就能學會的?再說了,我有現成能幹的人,為啥非要自找麻煩,花工夫教你們?」
這話一說,鄉親們一下子火了。
屋裡燉肉的香味一陣陣飄出來,勾得人直咽口水,也讓他們心裡更不痛快。
「趙言,你這話什麼意思?在一個村子住這麼久了,總有點情分吧?這點忙都不願意幫?」
「你自己吃飽了,就眼睜睜看我們餓肚子?心也太狠了!」
「人不能太自私啊!」
大伙兒你一句我一句,趙言還是那張冷臉,嘴角卻掛著一絲嘲弄的笑道:「當年我爹病死,沒錢下葬,我和妹妹求了大半個村子,誰伸過手?」
「那時候天寒地凍,土凍得跟鐵似的,我和妹妹差點把手刨爛,有誰幫過一把?」
「後來我們沒飯吃、沒衣穿,各位也沒給過一碗米、一件衣裳。」
「現在看我有點本事了,就好意思跑來要好處,要我幫忙、要我出力……」趙言停了一下,張開手,笑容更嘲道:「各位鄉親,真把我當傻子糊弄呢?」
這話像一盆冷水潑下來。
有人低下頭,更多人臉上掛不住,氣得漲紅了臉。
當年趙家窮得響叮噹,趙言爹死了,連他親二叔都不讓兄妹進門,村里其他人也都看著,誰管他們死活?
誰想得到,這個以前不務正業的趙言,能有今天?
趙四跳著腳罵道:「老黃曆還翻它幹什麼,今天就問你一句,狩獵隊,讓不讓我們進?」
「不答應,我們今天就不走了。」
「對,那三個外鄉人也別想在春柳村待,一會兒就攆走。」
「你往後也別想安生。」
見趙言不鬆口,大伙兒乾脆撕破臉,仗著人多勢眾壓他。
他們有三四十人,真要動手,趙言再厲害也吃虧。
打定主意,有人就開始往前擠,要往院裡闖。
這時候,姜聿提著斧頭從屋裡沖了出來,鐵塔似的身子往院中一杵,吼聲震得樹上的麻雀撲啦啦飛了一片,說道:「找死是不是?我看誰敢動。」
最前面幾個村民嚇得退了兩步,可後面不知誰喊了句「他們就三個人」,人群又騷動起來。
三叔公的拐杖「咣」地砸在籬笆上說道:「老夫還不信了,兩個小輩,還敢跟我動手?」
「嗖!」
可緊接著,一支箭嗖地擦過老頭耳邊,直接扎進他腳前的土裡,箭杆還嗡嗡直抖。
老頭「嗷」一聲癱坐地上,褲襠頓時濕了一片,尿騷味散了出來。
趙言就站在屋門口,弓還舉著沒放下。
老頭瞪大眼,使勁敲手裡的拐棍,說道:「你竟敢放箭,反了天了,按輩分我還是你叔公,里長見我都客氣三分,你這混帳,是不是想被趕出春柳村?」
趙言弓沒松,第二支箭已經搭上弦,說道:「三叔公,再亂說,下一箭射哪兒我可說不準了。」
四周一下子靜了。
他聲音不高,像平常說話,眼神卻冷得嚇人,掃了一圈,慢慢道:「我倒要看看,今天誰能把我趕出春柳村。」
箭頭寒光一閃,圍著的村民嘩啦一下全往後退。
雖然有三四十人,人多勢眾,可這時候誰也不敢先動。
空氣像僵住了,只聽見一片喘氣聲。
「滾!」
趙言臉上沒什麼表情,聲音冷冰冰的。
弓弦拉開發出吱呀一聲,聽得人脖子發涼。
趙四擠出笑臉,額頭上全是汗,一邊扯旁邊人的袖子,一邊踉蹌往後挪,說道:「言哥兒,別動氣,不行就算了,哪至於動弓箭,我們走,這就走!」
有人一帶頭,剩下的人一下子泄了氣,剛才那陣勢全沒了。有人不甘心地回頭瞅,一碰到趙言的眼神,趕緊扭頭加快步子往外走。
直到最後一個人影消失在村道盡頭,趙言才稍微鬆了勁兒。
一陣風吹過,他才發現後背早就被汗浸透了,衣服涼颼颼貼在身上。
姜聿在旁邊喘著粗氣,這個平時膽大的漢子,手到現在還微微發顫,說道:「太險了,剛才要是沒嚇住這群餓紅眼的,我們怕是命都得丟這兒。」
趙言兄妹如今日子過好了,不少人眼紅。
今天他們跑來想分好處被拒,萬一真動手,難保不會有人趁亂下黑手。
人心要是壞了,什麼事都做得出來。
見不得別人好的人,毀掉對方反而最解氣。
今天這局面,和當初他砍那些搶糧的乞丐不一樣。
春柳村的人都有身份文牒,趙言今天要是真殺了誰,肯定逃不掉砍頭。
可要是這群人一擁而上把趙言和姜聿打死,他們互相包庇做假證,分攤到每人頭上的罪過就很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