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言往周圍掃了一眼,確定沒別人聽著,才壓低聲音說道:「您想岔了,小子我確實遇上了點難處,想請康爺幫一把。」
他湊近康慶宗耳邊說了幾句,又道:「只要您幫忙遞個話,這鹿茸的價,我再讓十兩。」
聽說不是要加價,康慶宗臉色好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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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也沒馬上答應,只是皺著眉,手裡兩顆核桃轉得嘩啦嘩啦響,琢磨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:「路子我倒是有,不過你可想明白,萬一事情沒成,跟我可沒關係。」
「您放心,規矩我懂。」趙言咧嘴笑了。
……
天慢慢黑透了。
「曉雅啊,別干坐著,來!」低矮的茅屋裡,一個背有點駝的老太太笑著端來一個缺了口的碗,放到桌上:
「家裡也沒啥好的,這是前年的陳米煮的粥,味道可能差點,你別嫌棄。」
兩碗稀薄的米粥擺在那兒,裡面還漂著幾粒豆子和穀殼。
在大遂,普通農戶平時吃的也就是這些。
「三姑,我不餓。」趙曉雅勉強笑了笑,沒去接碗。
這老太太沒兒沒女,跟李家也不算親戚,但一直對曉雅特別好,從小照顧她。
李家日子緊巴,她還經常到處找點零活讓曉雅做,掙點錢貼補家用。
三姑語氣溫和卻堅持,說道:「不餓也稍微喝兩口,前兩天你拿來的羊肉,我拿鹽醃上了,等會兒熱一熱,等言哥兒回來我們一塊吃。」
「對了,你不是說他進城賣貨去了嗎?怎麼天都黑透了,人還沒回?」
趙曉雅眼裡掠過一絲不安,忍不住亂想起來。
今天出了這麼多事,趙言進城到現在沒回來,該不會路上出事了吧?
那兩個收稅的和王家的人,會不會半路找他麻煩?
她越想越慌,腦子亂成一團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接著,三姑家的門被推開,趙言高大的身子跨了進來。
「哥!」
趙曉雅一下子站起來,看他渾身好好的,這才長舒一口氣:「你怎麼才回來,擔心死我了。」
趙言笑笑,從身後提出個大包袱,一開啟,裡面裝著被褥、米和臘肉。他把東西拿出來,對三姑說道:「路上碰見幾個熟人,耽誤了會兒。三姑,有件事想麻煩您。」
「你說。」三姑點點頭。
趙言從懷裡掏出個錢袋,直接擱在桌上,低聲說:「我想讓曉雅在你這兒住幾天。這個就當是房錢!」
看著桌上那鼓鼓囊囊的錢袋,三姑卻沒顯得多高興。她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沒什麼表情,好一會兒,才慢慢嘆了口氣說道:「言哥兒,你又闖什麼禍了?」
「連家都不敢讓曉雅回,該不會是犯法了吧?」
今天兩個稅官來春柳村把趙曉雅帶走,不少村里人都看見了。可後來趙言又把她帶了回來,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,別人就不清楚了。
現在看他這麼緊張,種種跡象好像都說明,他可能犯了「劫人」的大罪。
「三姑您把我想成什麼人了?」趙言聽了笑笑,解釋道:「要是真犯了法,我哪還敢待在村里,早就帶著曉雅跑得遠遠的了,更不會來連累您。」
「唉,其實這事說來也簡單,我得罪了城裡的大戶,那兩個稅官就是對方找來刁難我的。現在這招沒成,我怕他們來硬的,所以才讓曉雅來您這兒避避風頭。」
三姑這才鬆了口氣。
想想也是,趙言不至於那麼傻。要是真犯了法,怎麼可能還在這兒等著人來抓。
再說了,從上午曉雅被稅官帶走,到趙言帶她回來,這都過去好幾個時辰了。要是真有事,恐怕捕快早就把春柳村圍起來,一家一家搜人了。
三姑露出笑容,看了眼桌上放的被褥那些東西,開口道:「我老婆子一個人住,正悶得慌呢!有曉雅丫頭陪我說說話也挺好。被子和米麵臘肉我留下,這錢你還是拿回去吧。」
趙言態度挺堅決,非要她收下。
「我肯幫你們,可不是圖這些。」三姑的老臉在昏黃的油燈下顯得有些暗,她吸了口氣,認真說:
「你要真覺得過意不去,等我哪天走了,幫忙收個屍,別讓野狗拖了去就行。」
……
眉山城外三里地,老槐樹下,十六匹馬正焦躁地踩著蹄子。
勒緊的馬嘴讓這些牲口叫不出聲,只能從鼻子裡噴出一團團白氣。
領頭的壯漢用黑布蒙著臉,月光底下,那雙三角眼透著凶光。
他壓著嗓子,手裡的斧頭在月光下晃過一道冷光,「都給我機靈點,從這會兒起,咱們就是虎頭山的好漢,誰要是漏了王家半個字。」
他猛地一斧頭砍進樹幹,震得枯葉簌簌往下掉說道:「那就是個死。」
眾人不約而同摸了摸懷裡揣的蒙汗藥和麻繩。
這些才是綁人要用的東西,馬鞍上掛的那些刀斧棍棒,倒更像是裝樣子的。
有個年輕家丁湊過來,陪著笑:「二當家放心,關係到腦袋的事,弟兄們肯定不敢馬虎。」
「別出聲!」被叫做二大王的劉護院猛地豎起耳朵。
春柳村那邊,隱隱約約傳來打更的梆子響。
他唰地抽出斧頭,木屑直往下掉說道:「走!」
月亮挺亮,星星不多。
十六個人騎馬飛跑,直衝春柳村奔去。
另一邊,趙言家小院裡,油燈把兩個人影晃在窗戶紙上。
姜聿坐在他對面,口氣很肯定說道:「言哥兒,今兒下午我和幾個兄弟在王宅外頭盯著,親眼看見有人去牲口行租了十幾匹馬,他們今晚肯定要動手。」
馬這玩意兒,什麼時候都是金貴東西。
要是沒什麼大事,就算是王家也不可能一口氣租這麼多。
用腳指頭想都知道,他們準是打算今晚搶人。
這種事就得快,不能磨蹭,拖久了准出問題。
趙言笑了笑,樣子很平靜:「我早料到了,王家那老東西心疼兒子,那兩個稅官沒得手,他肯定立馬想別的招來弄我。」
「言哥兒,你到底有什麼打算?」看他這樣,姜聿有點坐不住了。
王家這架勢肯定來的人不少:「就我們,怎麼對付十幾個人、十幾匹馬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