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那會兒,姜聿跑回春柳村把王家的動靜告訴趙言之後,本來想叫馬幫的兄弟來幫忙,誰知趙言一口就回絕了。
現在這院子裡,就他們兩個人。
二對十幾,人家還有馬。
這種拼命的場面,跟之前趙言和王麻子那場可不一樣。人數差這麼多,倆人就算再能打也得被碾成渣。
「放心。」
趙言還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樣子,看著桌上那把柴刀,一字一句說:「今晚,他們來多少,死多少!」
噠噠噠!
馬蹄聲在夜裡特別響。
月光底下,馬隊離春柳村越來越近。領頭的漢子拉住韁繩,對旁邊一個手下說:「你先進村瞅瞅,看趙言家有沒有別人,人跑了沒?」
天天看小說解無聊,𝒕𝒕𝒌𝒂𝒉.𝒕𝒘超實用
「趙言不就一個街頭混混嘛,平時來往的也是村里幾個痞子,用得著這么小心?」手下不太當回事,抓起馬鞍上的闊刀:「照我說,直接衝進去得了!要是在他家碰見別人,算他們倒霉,一刀砍了就是!」
「哼,那小子讓老爺栽了好幾回,不是個省油的燈,別小看他。」漢子聲音有點不高興,又催了一句:「趕緊去!」
手下聽他語氣不太對,不敢再多話,翻身下馬,悄悄溜進了村里。
大概一盞茶的功夫,他跑了回來,笑著說道:「劉護院,放心好了。」
我剛才去他們家外面瞅了瞅,屋裡亮著燈,影影綽綽有人,最多也就兩三個。
「叫什麼護院?叫老子二大王!」那漢子擰著眉罵了一句。
「是是是!您瞧我這記性,又叫錯了!」手下趕緊陪著笑,點頭哈腰,「二大王,咱進村不?」
劉護院心裡再沒半點猶豫,馬鞭一甩,帶著家丁們呼啦啦沖向春柳村。
霎時間,馬蹄聲轟隆隆炸響,跟打雷似的。
「來了。」趙言忽然睜開眼睛,手指摸了摸柴刀上的缺口。
村口那邊猛地傳來悶雷般的馬蹄聲。
沒過幾十息,馬隊就衝到了趙言家的籬笆院外。劉護院盯著紙窗透出的那點光,冷聲道:「衝進去,男的全宰了,女的帶走!」
「呦吼!」
「殺啊!」
家丁們一陣亂喊。
姜聿撲到視窗,就看見月光下十幾道黑影像鬼一樣撞開籬笆闖進來,打頭那人手裡的斧頭明晃晃的。
「言哥兒!」姜聿嗓子發緊,聲音都變了調,「他們、他們……」
趙言已經站在院子裡。
夜風颳起他單薄的衣裳,腰間的短刀閃出一道冷光。
馬蹄揚起的土撲了他一臉,也看不清他什麼表情:「你們什麼人?」
「哼!老子是虎頭山上的二大王,外號黑旋風!」劉護院知道馬隊進村動靜大,肯定會驚動村民,所以趕緊亮出這層「匪賊」身份,想把戲做真點,免得被人瞧出問題。
「識相的把糧食、銀子都交出來,老子高興了,還能給你個痛快。」
趙言往後挪了兩步。
「想逃?」劉護院蒙著黑布的臉上擠出個獰笑,縱馬躍過矮籬笆,順手從馬鞍上抽出長斧,直奔屋裡殺去。
其他「馬賊」一看,也紛紛拔刀跟了上來。
屋裡,姜聿看著這陣勢,渾身汗毛倒豎,腦子一片空白。
完了!
人都殺到院裡了,不出二十息,他倆肯定得被剁成肉醬。
「小子,真夠蠢的,得罪了王老爺,居然一點防備都不做。」劉護院獰笑著,鋒利的斧頭破空砍下,直劈趙言。
可都到這時候了,趙言還是不躲不閃。
他就直挺挺站在屋門口。
難道嚇傻了?
劉護院心裡閃過一絲疑惑。
就在這時,趙言突然張開雙臂,大喊一聲說道:「虎頭山賊人已到,各位大人,還不動手?!」
崩!
黑暗中猛地響起弓弦震動的嗡鳴,十六支箭破空飛來,箭鏃在月光下連成一片銀光。
劉護院眼睜睜看著那帶棱的箭頭在眼前急速放大,下一秒,胸口猛地炸開劇痛!
「有埋伏!」他摔下馬時,看見更多箭矢從草垛後、樹冠里、土牆頭密密麻麻射出來。
一個家丁喉嚨中箭,血噴出老遠。月光底下那血影子顯得有點瘮人。
「有埋伏!」劉護院眼睛猛地一縮。
噗!噗!噗!
剛才還氣勢很足的馬隊一下子亂成一團,人喊馬嘶。
中箭的馬瘋了似的亂踢,把背上的人甩了下來。
有個蒙面人剛爬起來,黑暗中突然扎出一桿長槍,把他捅穿了。
這時候,趙言家周圍的樹後、房子邊、土坡旁,冒出來一個個高大的人影,沒人說話。
他們手裡拿著長弓和長矛,腰裡挎著刀,身上清一色穿著青藍色的衣服,胸口繡著個大大的「兵」字。
「是衛所兵!」劉護院看清這些從暗處走出來的人,渾身一抖,聲音都變了調:「你一個混街面的,怎麼可能叫得動守軍?」
這事得回到幾個時辰前。
梅花樓。
「我還真想不明白了,你到底是惹了多大的麻煩,居然要找守軍幫忙?」康慶宗表情有點怪,話裡帶著不解道:「你一個打獵的,難道是拐了人家小姐?還是偷睡了誰的小老婆?」
眉山縣最大的官雖然是縣令,但城裡卻駐著一支守軍,不歸縣令管。
大遂實行的是軍政分開。
縣令只能使喚自己手下的捕快、收稅的和干雜活的,守軍是獨立的,直接聽洪州府總兵調遣。
眉山縣的守軍一共一百八十號人,領頭的是個參將。
他們的軍餉和物資都不從縣衙門出,全由總兵府統一發放。
也正因為這樣,這支叫「衛所軍」的隊伍在眉山縣地位很特殊。
「如果只是男女那點破事,我也沒好意思來求您。這次實在是情況複雜。」
趙言沒跟康慶宗細說緣由,畢竟王家在城裡也算有頭有臉,萬一康慶宗跟王路安私下有交情,自己全盤托出,說不定轉頭就被賣了。
雖然跟康慶宗打過幾次交道,但趙言可不覺得兩人交情有多深。
他倆的關係,說到底都是建立在互相能用得著的基礎上。
康慶宗看他嘴挺嚴,也就不多問,隨意擺了擺手說道:「行吧,不想說就算了。走,帶你去見個人。」
城東,守軍大營。
康慶宗的馬車一路沒人攔,沿途的兵士見到他,都拱手行禮,態度很恭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