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死死瞪著眼前兩個狼狽不堪的稅官,胸口起伏,氣得差點喘不上氣:「假文書被搶回去了?那丫頭也讓趙言帶走了?」
陳金豐額頭上帶著道血口子,劉沖還在揉著紅腫的手腕。兩人官服上髒兮兮的,像丟了魂似的站在王家廳里,大氣不敢出。
王路安猛地拔高嗓門,指甲掐進手心,說道:「兩位大人,我可是實打實花了二十兩雪花銀!就換來這麼個結果?連個市井混混都擺不平?」
這話刺耳得像燒紅的針。
他倆雖說是官身,但在王家老爺面前也不敢太擺譜,何況銀子確實收了,事卻沒辦成,現在也只能低頭聽著對方發火。
陳金豐咬著牙說道:「這回是我們小瞧那小子了,本以為他不敢在官差面前亂來,誰想到他膽子這麼肥。」
「他吃准了我們沒證據,不敢往縣衙上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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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衝心里也憋屈。假文書被搶之後,他第一反應就是回衙門叫捕快抓人。
可這念頭轉眼就被他自己壓了下去。
稅官和捕快壓根不是一頭的。
稅官這差事油水多,早就被那幫窮捕快眼紅,兩邊平時關係就不好。這種時候,他們巴不得看自己倒霉,沒有上頭點頭,絕不可能出手幫忙。
除非他們願意出點血,打點打點。
這些年捕快們眼瞅著稅官撈得油光滿面,早就眼紅得跟餓狼似的,想打發他們可不是塞點小錢就能成的。
再說這事本來就犯禁令,萬一走漏風聲,被哪個捕快捅到縣令那兒,我這身官服估計都得扒了。
稅官這位置,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呢!
「咳咳,咳咳!」
後堂又是一陣咳,聲音聽得人心揪。
王路安聽得眉頭直跳,那咳嗽聲像扎在他心口似的,一陣比一陣難受。
陳金豐忽然語氣發狠,說道:「實在不行,就直接派人去搶,那小子要錢沒錢、要勢沒勢,做得乾淨點,誰能查到我們頭上?」
劉沖也捂著手腕連連點頭,眼神陰沉沉的:「找幾個人裝作土匪,趁夜裡摸進去把他宰了,連人帶屋一把火燒光。剩下個小丫頭,到時候還不是任我們拿捏?」
王路安重重嘆了口氣。
他本來是個老實做生意的人,不願意沾這些打打殺殺的事,但眼下看,好像也沒別的路可走了。
「」他嘴角抽了抽,低聲說,「行吧,這回可別再出岔子了。」
見王路安鬆口,兩個稅官臉上都露出狠笑。
趙言那頓打,他們可都記著呢。
現在能報仇,心裡當然痛快。
劉衝壓低聲音,咧嘴笑道:「對了,前兩天春柳村有戶人家被搶,說是虎頭山土匪幹的,正好把這髒水潑他們身上。說不定還能借剿匪的名頭,再收一筆稅款。」
「一舉兩得!」
……
兄妹倆回到家時,正碰上姜聿急匆匆走來。
「言哥兒,我剛聽說曉雅被稅官帶走了?出啥事了?」
趙言沉著臉,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。
姜聿皺緊眉頭,說道:「這下麻煩了,王路安既然能叫動官府的人,肯定不會輕易罷休。說不定,會來硬的。」
趙言點點頭。
當算計行不通的時候,動粗往往就成了最直接的辦法。
趙言吸了口氣,湊近姜聿耳邊,說道:「我也擔心這個,你幫我找幾個人,我們這樣。」
他低聲說了好一陣。
姜聿一邊聽一邊點頭,最後認真道:「放心,這事我一定辦好!」
說完,他轉身就快步走了。
趙曉雅望著姜聿走遠的背影,忽然伸手扯住趙言的衣角,說道:「哥,你要去幹嘛?別騙我。」
「沒事,我讓他去馬幫找幾個幫手,萬一王家真要硬來,咱們人多也不虛。」趙言咧了咧嘴,順手揉了揉她的頭髮,說道:「曉雅,你先去三姑家待會兒,我得進城一趟。」
「進城?」
「這鹿茸再不賣出去,真要放壞了。」趙言掂了掂懷裡的布袋子,停了下又說:「而且請人幫忙不得打點一下?再加上補交的貢糧,不賣了它,哪來的錢?」
趙曉雅低下頭,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,聲音帶著哭腔:「哥,都怪我,要是我把文書收好,就沒這些事了。」
「我們親兄妹,說這個幹什麼?」
趙言看著她紅腫的眼睛,伸出粗糙的拇指,輕輕抹掉她臉上的淚。
這動作小心翼翼,一點都不像平時那個舞刀弄槍的愣子:「以前我惹那麼多禍,不都是你幫我收拾的。」
「不一樣,這次不一樣。」她咬著嘴唇,幾乎咬出血來。
趙言語氣硬了些,拎起柴刀就往門外走,「行了,別瞎想,我先送你去三姑家。在我回來之前,誰找你都別出來。」
安頓好趙曉雅,趙言一路趕進城裡的梅花樓。
經過夥計通報,他見到了康慶宗。
「李小兄弟,你還真給我帶了個驚喜啊!」
康慶宗手裡盤著兩顆核桃,瞅見布袋裡那兩根完整的鹿茸,眼睛頓時亮了,連說話聲都熱絡了不少,說道:「品相可以,還是初生茸……嘖,好東西。」
他滿意地點點頭,從懷裡摸出一張銀票遞過來,說道:「貨你看了,沒問題。咱們說好的,三十兩。銀貨兩訖,收著吧。」
那是張通用錢莊的票子,面額三十兩,一分不多一分不少。
眼看這麼大一筆錢就要到手,趙言卻笑不出來。他吸了口氣,搖頭說道:「康爺,我還有個請求。你要是不答應,這鹿茸我不能賣。」
這話一出,屋裡空氣頓時僵了。
「嗯?」康慶宗臉色一沉,手裡核桃「咔」地一響。
二樓雅間靜得能聽見蠟燭芯噼啪的聲音,他扯了扯嘴角,冷笑道:「怎麼?看我給錢痛快,就想坐地起價,把我當肥羊宰?」
身為梅花樓二掌柜,他確實不缺這幾十兩銀子,但他要臉。
趙言頭一回來這兒賣東西時,只收了二兩銀子,就讓康慶宗覺得這人不錯。倒不是康慶宗真缺那點錢,而是他覺得趙言做事講究,給足了他面子。
但如果今天看他好說話,就想多訛他錢,那可就把他當傻子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