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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山匪劫殺

  「言哥兒在家不?」

  隨著有點沙啞的嗓音,一個五十多歲的小老頭走了進來,正是春柳村的里長王懷義。

  他身邊還跟著兩個穿捕快衣服的男人。

  趙言趕緊站起來,臉上擠出笑,說道:「里長,這二位是?」

  「縣裡來的差爺,來查你二叔被劫那案子的,有幾句話想問你。」里長在村里雖是個小官,但比起縣衙的捕快地位還是低一截,所以話說得很客氣,抬手介紹旁邊兩人:「這位是康爺,這位是金爺。」

  「他就是趙遠的本家侄子,趙言。」

  趙言一聽,心裡立刻繃緊了,他知道接下來的問話,一句都錯不得。

  「兩位差爺,坐、坐!」

  他趕忙進屋搬出兩個小板凳,賠著笑臉說道:「您儘管問,我肯定有啥說啥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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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被稱作康爺的那個捕快上下掃了趙言幾眼,開口問道:「聽說你前天跟趙遠的媳婦吵了一架?還差點動手,有這回事沒?」

  之前二嬸來要肉,鬧得鄰居都知道了,這事肯定瞞不住。

  趙言裝出有點慌的樣子,趕緊解釋道:「是有這麼回事,那天她來要肉,我沒給,她就吵吵嚷嚷的,還想動手搶。我就推了她一下,真沒打她啊。」

  「她是你二嬸,跟你要點肉,你怎麼不給呢?」康爺接著問。

  「差爺您明鑑,我這二嬸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橫。當初我爹娘還在的時候,就為田產的事跟她家吵過好幾回。後來我爹走了,連下葬的錢都湊不齊,想去她家借點,結果門都沒讓進……」

  趙言一下子火了,呵斥道:「您說說,這種親戚,我憑什麼給她肉吃?」

  小老頭說道:「我掏錢給趙言爹的墳地稅。」

  金爺突然問道:「你是在山裡過夜?」

  趙言點頭,舉起斧頭指了指那頭被切成塊的公鹿,「就為逮這玩意兒。交皇糧的日子快到了,我還沒湊夠數,沒辦法,這才冒險進了大龍山。」

  獵戶在山裡過夜不算稀奇,但一般只有老獵戶結伴才敢在山裡待。

  「誰給你作證?」金爺接著問。

  「這……」趙言答不上來。

  里長趕緊接話說道:「金爺,昨晚天擦黑前,曉雅丫頭跑遍半個村子,想找人陪她進山找她哥,好多人都能作證。」

  金爺笑了笑,笑容有點冷。他不緊不慢拍拍袖子上的灰,「這只能證明他妹子找過他,可證明不了他在山裡過夜。」

  里長一聽也傻了。他當了這麼多年裡長,和縣衙的人打交道多了,立刻明白對方是故意找茬。

  「要是找不著證據,那就跟我去衙門走一趟!」金爺站起來,手一抖就亮出條鐐銬。兩個捕快臉色一沉,二話不說要鎖趙言。

  屋裡,趙曉雅看到這場景,急得直打轉。

  趙言腦子飛快轉起來:這年頭,屈打成招、殺良冒功的事多了去了。就算清白的人進衙門一趟,也得脫層皮,硬給安上罪名,更別說趙言自己也不乾淨!要是到了衙門再查出點啥,那就全完了。

  情急之下,他腦子裡突然冒出個人名,咬牙道:「兩位差爺,城裡梅花樓的二掌柜康慶宗,是我遠房表舅。」

  康慶宗?聽到這名字,兩個捕快動作一頓。

  梅花樓在眉山縣可是頭一號的酒樓,來往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。

  康慶宗雖沒功名,但人脈廣,連縣衙的師爺、捕頭都跟他稱兄道弟!不過這窮地方,居然有他親戚?

  金爺沉默了一會兒,突然冷笑:「康慶宗,陳掌柜……哼,他在縣城是個人物,可就算是他,也管不了我們辦案。」

  他覺得趙言跟康慶宗多半不是真親戚,估計是拉大旗作虎皮。

  趙言心裡一松,從身後掛著的鹿肉里挑了幾塊最好的,拿麻布一裹,遞了過去說道:「這肉本來是打算送到梅花樓的,現在我去不成了,就麻煩二位差爺順路帶一下。」

  「這點銀子,就當跑腿的辛苦錢。」他說著,像變戲法似的從袖口摸出一兩碎銀,遞了過去。

  兩個捕快的眼睛頓時亮了。

  「算你上道!」

  金爺手快,一把將銀子抓過去揣進懷裡,又掂了掂那包鹿肉,挺滿意地點點頭說道:「既然是陳掌柜的親戚,兄弟們肯定得給點面子。」

  「這樣吧,我們再查檢視,有新線索再來找你。」

  「縣衙今天就先不去了。」

  收了錢,兩人口氣立馬就變了。

  他們本來抓趙言回去,也就是想弄點錢喝酒。現在目的達到了,自然懶得再糾纏。

  這些鹿肉和銀子,明擺著是給他倆的。

  至於跑腿費,不過是讓面子上好聽點罷了。

  「多謝兩位差爺。」趙言嘴角微動,似笑非笑,他早料到會這樣。

  縣衙的人根本不會把趙遠的死當回事,更不可能認真查。

  在那些官老爺眼裡,趙遠和別的村民一樣,不過是底層螻蟻,命不值錢。

  自家孩子要是傷著了、沒了,當爹的肯定拼命找兇手;可要是豬圈裡的豬死了,誰會在意?只要還能賣錢、還能得利,豬是怎麼死的,根本無所謂。

  兩個捕快拎著鹿肉,大搖大擺地走了。

  看他們走遠,趙言才真正鬆了口氣——這一關,算是過了。

  沒過多久,送完人回來的里長又折返,告訴趙言,官府已經把趙遠的案子定了性。

  山匪劫殺!

  這四字一進卷宗,案子就算結了。

  里長揹著手說道:「言哥兒,有空的話跟我去趟縣裡的土管司。趙遠沒兒沒女,留下的三畝田和那兩間破屋,該歸你了。一起去辦個文書。」

  「行,我現在就有空。」趙言就著井水洗了洗手,在舊布上擦乾,隨手拎了半隻鹿腿塞進里長懷裡。

  小老頭看著懷裡的肉,裝出一臉驚訝道:「這是幹什麼?言哥兒,我可不是那些差爺,用不著討好我這沒用的老頭子。」

  趙言笑了笑道:「瞧您說的,以前多虧您照應。這肉就當是還您當年替我爹墊墳地稅的利錢吧。」

  趙言不是不懂感恩的人。

  剛才那兩個官差問話的時候,里長一直在旁邊幫著說好話,明里暗裡都往對趙言有利的方向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