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不凡挑眉。
「你給自己放了什麼?」
蘇曉雪抿了下唇。
「學校運動會開場曲。」
茶水在瓷杯里晃了一下。
姜不凡看著她。
「《同進退》?」
「嗯。」
姜不凡往太師椅的靠背上一靠。
「你能活下來,平海一中廣播站記首功。」
天天看小說解悶好,🆃🆃🅺🅰🅽.🆃🆆超流暢
蘇曉雪沒忍住,肩膀輕微抖了一下。
屋子裡緊繃的氣壓鬆快了不少。她稍稍坐直,把話題拉回正軌。
「還有個問題。」
「那段唱聲結束後,我聽見樓上有人咳。」
「不是一個人。」
「像很多人一起咳。」
姜不凡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。
「很多人?」
「嗯。」
蘇曉雪身體微微前傾,湊近了些。
「可後院,按理說只有花魁憐月一個人住。」
姜不凡把玩著茶杯。
「憐月?」
「花魁的名字。」
「我昨晚趁著丫鬟給我送飯,問了些事。」蘇曉雪把散落的一縷鬢角捋到耳後,「她們一開始不願意說,我就裝作羨慕花魁,說自己要是能見憐月娘子一面就好了。」
「後來有個年紀小的丫鬟鬆了口。」
姜不凡多看了她一眼。
「可以啊,蘇同學。」
「在社會大學的適應能力挺強。」
蘇曉雪輕哼了一聲。
「我又不傻。」
她把打聽來的消息挨個往外倒。
「憐月不是平安縣本地人,三年前被買回來時不僅不會唱曲,臉上還透著病氣。只過了半年,她突然開嗓登台,唱了一首《望月詞》。」
「那晚之後,來聽曲的人都說自己夢見了月亮。」
姜不凡打斷她。
「夢見月亮有什麼稀奇?」
「不是普通夢。」
蘇曉雪語氣變得十分肯定。
「有人夢裡見到死去的妻子。」
「有人見到失蹤多年的女兒。」
「還有人說,自己夢裡回到了小時候。」
「從那以後,憐月的名氣就徹底起來了。」
魅惑,催眠,入夢。
還背著五百兩的陰帳。
姜不凡眼底多了幾分盤算。這條線比那蛇妖麻煩得多。
「繼續。」
蘇曉雪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。
「丫鬟還說,憐月每個月十五都會謝客閉門。」
「那天誰都不能去後院。」
「連三娘都不行。」
「但第二天,樓里總會多出新曲。」
「那些新曲都很好聽,聽過的人會反覆來。」
姜不凡視線掃向窗外。
「今天幾號?」
蘇曉雪頓住。
「副本里今天是十五。」
姜不凡手裡的茶杯懸在半空。
「十五?」
他把杯子放回桌上,磕出極輕的一聲脆響。
「那不就是今晚麼。」
「嗯。」
屋內安靜下來。
刀鞘里,七殺悶聲冒出一句。
「主公,十五之夜,妖邪多半要借月練功。」
姜不凡低頭看著腳邊的厚背大砍刀。
「你還懂這個?」
「末將不懂。」
七殺回答得理直氣壯。
「但老道長以前每逢月圓,砍得都比較勤。」
姜不凡捏了捏眉心。
「你這經驗總結,含血量有點高。」
被這把破刀一攪和,蘇曉雪覺得那股未知的壓迫感瞬間被沖淡了大半。
她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斷弦的木槽。
「姜同學,你說這花魁會不會在月圓之夜變強?」
「有可能。」
姜不凡把茶端起來,沒喝,只在掌心裡緩緩轉著。
「也可能變弱。」
蘇曉雪抬頭看他。
「為什麼?」
「很多詭異都有固定規則。」
「月圓閉門,可能是吸收月華,也可能是壓制什麼東西。」
「她不讓人上樓,說明她在這個時候不方便見人。」
「越不方便,越值錢。」
七殺立刻在刀里接茬。
「主公英明!趁其不備,搶步壓身,破門斷骨!」
姜不凡拿指節敲了下刀鞘。
「你先把門板從腦子裡刪掉。」
他不急不緩地拉回正題。
「我需要見她一面。」
「見花魁?」
「遠遠看一眼就行。」
姜不凡抬起手,用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個細微的距離。
「最好別驚動她,也別讓她發現我。」
蘇曉雪往後縮了半寸。
「你想幹嘛?」
「看她底細。」
「怎麼個看法?」
蘇曉雪盯著他,腦子裡突然跳出一個畫面。
「等等,你之前是不是也這麼看過我?」
姜不凡端茶的手穩如磐石。
「學術觀察。」
「你管偷看別人底細叫學術觀察?」
「過程不重要,結果重要。」
蘇曉雪撇過臉去,不想接這個茬。
「你到底看見什麼了?」
「看見你很有道門緣分。」
「少來。」
她抓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水。
「你是不是有什麼覺醒天賦?能看別人的能力?」
「不是覺醒天賦。」
「那是什麼?」
「你可以理解為道家的天眼。」
蘇曉雪眨了眨眼,上下打量了他一圈。
然後極其誠懇地吐出四個字。
「你就吹吧。」
姜不凡換了個舒服的坐姿。
「愛信不信。」
蘇曉雪雙手捧著杯子取暖。
「道家天眼要是真這麼好用,你剛才怎麼不直接隔著隔牆看花魁?」
「我倒是想!」
「什麼意思?」
「意思是,如果我看完覺得打不過,可能要直接跑路。」
蘇曉雪:「……」
刀鞘里,七殺忍不住跳出來表忠心。
「主公,末將可斷後。」
姜不凡斜了刀鞘一眼。
「你斷什麼後?你離刀五步,跑慢點連門檻都過不去。」
七殺認真思考了片刻。
「末將可以卡門檻。」
姜不凡懶得再理他。
蘇曉雪低下頭,指腹摩挲著杯壁。
「憐月平時很少出院子。」
「十五這天更是連個人影都摸不到。」
「但她有個習慣。」
姜不凡坐直身子。
「說。」
「每次花魁大賞前,怡紅樓都會去城南的脂粉鋪取新胭脂。」
蘇曉雪閉上眼,把丫鬟隨口扯的碎嘴皮子細細捋過。
「那家鋪子叫玉顏齋,掌柜姓羅,專門給憐月調妝。」
「憐月成名後,平安縣很多富戶小姐都去那買脂粉。」
「不過丫鬟說,憐月用的那套胭脂不賣外人,只在每月十五調一次。」
姜不凡捕捉到了關鍵。
「每月十五?」
「嗯。」
「今天會送來?」
「正常來說,是羅掌柜親自送到樓里。」
蘇曉雪放下水杯。
「但今天三樓鬧成這樣,西門府的人又被你扣走,樓里亂得很。」
「要是再加點亂子,興許能把送貨的流程攪散。」
姜不凡盯著她。
「你有辦法引她出來?」
蘇曉雪沒有馬上答。
她低頭看向自己袖口,又看了看門。
「你等我一下。」
她起身快步繞到木屏風後頭,悉悉索索地翻找著什麼。
姜不凡聽見裡面傳出細碎的瓶罐碰撞聲。
他怔了一下。
「不是,你進副本還帶著玩意兒?」
蘇曉雪從屏風後走了出來,懷裡抱著個繡著粉紅卡通小兔子的化妝包。
拉鏈被扯開,裡面有口紅、小鏡子、粉餅,還有幾根髮夾。
姜不凡看得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