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不凡掃了一圈地上的家丁。
「能走的自己爬起來。」
沒人敢動。
七殺在刀鞘里嗡嗡出聲。
「主公,他們裝死。」
姜不凡指節敲了下刀鞘。
「別拆穿,給人留點體面。」
地上兩個家丁立刻爬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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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中一個鼻血還沒擦乾淨,扶著牆就想往外溜。
張飛身後一個捕快橫跨一步,伸手攔住。
「去哪?」
「我……我去請郎中。」
姜不凡瞥了他一眼。
「請郎中可以,順路給西門府帶個話。」
那家丁立刻僵在原地。
姜不凡勾過一張太師椅坐下,大砍刀重重拄在地磚上。
「告訴你們大官人,吳管事涉嫌擾亂鎮撫司查案,被我暫扣。」
「想要人,讓他帶著契書、帳本、法會請帖過來。」
「少一樣,吳管事今晚就在班房裡聽耗子打呼嚕。」
吳德猛地抬起頭。
「姜不凡!」
姜不凡連餘光都沒給他,盯著那家丁。
「聽清楚了嗎?」
家丁頭點得飛快。
「聽清楚了,聽清楚了。」
「還有。」
姜不凡下巴微揚,指了指地上那團《玉樓春夜戲》的廢紙。
「告訴他,西門府的曲子寫得很爛。」
「這……這個也要帶?」
家丁滿臉錯愕。
「帶。」
姜不凡語氣平緩。
「原話帶。」
家丁淹了口唾沫。
「是。」
張飛沖三個捕快使了個眼色,兩人上前將吳德架起。
吳德剛被拽離地面,膝蓋里嵌著的碎瓷片扎痛皮肉,疼得直哆嗦又想往下跪。
張飛一把薅住他的後領。
「別跪了,再跪我還得賠三娘地磚錢。」
三娘一聽賠錢,眼圈都紅了,聲音打著顫插話。
「我不算誰算?你們砸的屏風、琴凳、茶盞、花瓶,全是錢啊!」
姜不凡摸出一小錠碎銀,扔在殘破的琴案上。
「定金。」
「大頭從後面西門府的賠款里扣。」
三娘眼睛瞬間亮了,飛快將銀子收入袖中。
「姜公子敞亮。」
吳德被一路架著往外拖,嘴裡還在死撐著放狠話。
「你們等著!大官人來了,你們一個都跑不了!」
姜不凡起身走到張飛身側,壓低了嗓音。
「人押回縣衙,別往大牢死角里塞。」
「找個靠後門、能隨時撤退的班房。」
張飛臉上的痞笑收斂了幾分。
「姜哥,西門府真這麼硬?」
姜不凡目光發沉。
「硬!」
「比昨天那個寡婦還能打。」
「西門府那位大官人要是真殺過來,你們絕不能硬剛。」
姜不凡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很重。
「能活著出去,就別整些熱血上頭的死法。」
張飛沉默了兩息,重重點頭。
「明白。」
他轉頭推了吳德一把。
「走,吳管事,去衙門喝茶。」
吳德被拖下樓梯時,死死盯著姜不凡。
姜不凡沖他擺了擺手。
「路上慢點,別摔死了。」
七殺在刀里悶聲插話。
「主公放心,此人骨頭極軟,摔不死。」
姜不凡按住刀柄。
「閉嘴。」
三娘聽見刀又在說話,手裡的帕子差點掉在地上。
她攥緊帕子湊近半步。
「姜公子,您這刀……真是個老物件?」
姜不凡面不改色。
「祖上逢年過節傳下來的。」
七殺在刀鞘里震出錚鳴。
「末將曾隨老道長連斬百餘外寇!」
三娘腳跟發軟,連退兩步。
姜不凡拍了下刀鞘。
「年紀大了,脾氣有點沖,愛吹牛。」
七殺不服。
「末將從不吹……」
「你再說一個字,我拿你去後廚剁蔥花。」
刀里徹底沒聲了。
蘇曉雪抱著斷了弦的古琴,長長呼出一口氣。
剛才她一直強撐著,現在連小臂都在隱隱發酸。
姜不凡視線掃過蘇曉雪。
「沒受傷吧?」
蘇曉雪搖頭。
「沒。」
「那就回地字三號房。」
她遲疑著看向滿地狼藉。
「這裡……」
「這裡留給三娘收拾。」
三娘立刻接話,語速飛快。
「對對對,蘇姑娘先回房壓壓驚。」
說完,她又偷偷去瞄姜不凡的臉色。
「姜公子,西門府那邊要是……」
「他會來的。」
姜不凡轉身朝走廊走去。
「正好我也想當面會會這位大官人。」
三娘咽了口唾沫。
「那您動手前悠著點。」
「奴家這樓還想繼續開呢。」
姜不凡點頭。
「我儘量不拆承重柱。」
三娘語塞。
這話聽著讓人更提心弔膽了。
回到地字三號房,厚重的雕花木門一關,徹底隔絕了外面的喧鬧。
蘇曉雪將斷琴擱在八仙桌上,指尖輕輕撫過崩斷的琴弦。
「這琴還能修嗎?」
姜不凡扯過一張沒被波及的椅子坐下。
「能修。」
「不過你現在最該修的,是情緒。」
蘇曉雪抬起臉。
「我沒崩潰。」
「我看出來了。」
姜不凡拎起茶壺倒了半杯涼茶,推到她面前。
「沒哭,沒亂喊,沒在關鍵時刻出聲拖後腿。」
「勉強算合格。」
蘇曉雪端起茶杯。
「我只是怕自己又變成累贅。」
「是不是累贅,看你能提供什麼價值。」
姜不凡的話一如既往的直白。
「你昨晚在群里發消息說有眉目。」
「現在說吧。」
蘇曉雪在琴台旁的繡凳上落座。
沒有急著開口。
她將凌亂的青絲撥至耳後,低頭攏了攏本就單薄的水紗襦裙衣襟。
確認衣襟嚴實後,蘇曉雪才開口。
「昨晚樓後有人在練聲。」
姜不凡放下杯子。
「樓後?」
「嗯。」
蘇曉雪抬手指向窗外後院的方向。
「怡紅樓後面還有一座小院子,被竹牆隔開,平時有婆子守著,姑娘和雜役都不能過去。」
「我問過送飯的丫鬟,那是花魁憐月的住處。」
「昨晚你離開後,大概子時過半,我聽見後院那邊有人唱曲。」
「聲音極輕,但穿透力很強。」
姜不凡手指輕敲桌面。
「唱的什麼?」
「聽不清詞。」
蘇曉雪秀眉微蹙,努力回溯著昨晚的細節。
「調子很怪。」
「每唱完一段,樓里守夜的姑娘和丫鬟就會成片地犯困。」
「有個丫鬟端著熱水路過樓梯,當場睡著,差點連人帶盆滾下去。」
「別人都說是花魁娘子在開嗓,但我聽著不對勁。」
姜不凡沒打斷。
蘇曉雪咬了咬下唇,繼續說道。
「那絕對不是普通的聲樂技巧。」
「我覺醒的是音效共振,對聲音比較敏感。」
「那種調子會往腦袋裡鑽。」
「我當時差點也睡過去,後來強行給自己綁定了一段特別吵的鼓點,才撐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