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殺在刀里也沉默了。
過了兩息,七殺憋出一句。
「主公,此女暗藏軍械。」
蘇曉雪沒好氣地瞪了刀鞘一眼。
「這是女孩子用的化妝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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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殺不太理解。
「可殺敵否?」
「能殺直男。」
姜不凡非常中肯且嚴肅地點頭贊同。
「這話有理。」
蘇曉雪把小鏡子往桌上一放,輕輕哼了聲。
「哪個女生出門不帶幾樣防身補妝的?」」
姜不凡看著那堆現代小物件,又看了看她身上的古代襦裙。
「你這配置,屬於副本認知濾網都攔不住的硬核隨身包。」
蘇曉雪擰開那支烈焰紅唇的黑色管蓋。
「我一落地就被困在這破青樓里,根本就沒人盤問搜身。」
「這群古代土著估計只當我是帶著些海外漂來的稀奇古怪小玩意兒,完全沒當回事。」
姜不凡拿起那支口紅看了一眼。
「這個能釣花魁?」
「不能直接釣。」
蘇曉雪把口紅拿回來。
「但能釣她身邊的小丫鬟。」
她把鏡子擺正,對著自己簡單補了個唇色。
淡淡一層。
整個人立刻多了點氣色。
姜不凡盯著端詳了兩秒,給出極度客觀的評價。
「你這手藝,確實比《玉樓春夜戲》高級。」
蘇曉雪把口紅蓋上。
「廢話。」
她又摸出一個精緻的小方盒,用指尖沾了點帶細閃的高光粉末,隨意地抹在白皙的手背上。
窗外的天光恰好投射進來,細微的銀光在細膩的皮膚紋理上折射出極其耀眼且誇張的質感。
「在我們那兒,這個叫高光。」
姜不凡盯著她手背。
「古代脂粉鋪做不出來這種細度。」
「對。」
蘇曉雪把手背舉給他看。
「丫鬟們喜歡新鮮東西。」
「只要讓她們看到這個,她們一定會傳到樓上。」
姜不凡接上她的思路。
「憐月如果對妝面很在意,會派人來問。」
「她不想露面,就讓人去玉顏齋試探。」
「我們提前去玉顏齋等。」
蘇曉雪點頭。
「差不多。」
姜不凡想了想。
「還得加一把火。」
「什麼火?」
姜不凡拿起那面小鏡子。
副本里普通銅鏡泛黃。
這面現代小鏡子,清晰度高得不講道理。
他把鏡子翻開,放到桌上。
「告訴丫鬟,這鏡子照妝不變形,能看見臉上最細的粉。」
蘇曉雪遲疑。
「這會不會太招搖?」
「招搖才有用。」
姜不凡把鏡子推回去。
「憐月能靠唱曲讓人入夢,她身邊不缺普通東西。」
「想讓她動,就得拿出她沒見過的。」
蘇曉雪收好小包。
「那我去找送飯的小丫鬟。」
姜不凡起身。
「我跟你一起?」
「不行。」
蘇曉雪立刻搖頭。
「你剛把吳德打成那樣,樓里的人現在看你跟看拆遷隊一樣。」
刀鞘里傳來七殺不滿的聲音。
「拆遷隊是何軍?」
姜不凡拍了刀一下。
「安靜。」
蘇曉雪繼續安排。
「我去放消息。」
「你先下樓,別讓人覺得我們在密謀。」
姜不凡有點意外。
「蘇同學,進步很快啊。」
蘇曉雪把化妝包塞回袖中。
「都是被逼的。」
她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。
「你別離太遠。」
姜不凡拿起刀。
「放心。」
「我這個靠山,續費到今天晚上。」
蘇曉雪輕輕白了他一眼。
「黑心商家。」
……
半炷香後。
姜不凡坐在怡紅樓一樓角落,手裡捧著一碗清湯麵。
三娘站在櫃檯後,隔一會兒就往他這邊看一眼。
他吃得很慢。
不是餓。
是等消息。
樓里姑娘們議論聲壓得很低,但全往二樓飄。
「蘇姑娘那小鏡子真能照清楚毛孔?」
「有那麼厲害?」
「不知道,聽著就很值錢。」
「還有那紅色脂膏,抹上去水都沖不掉?」
「真的假的?那豈不是接客喝酒都不花?」
「你小點聲,姜公子在下面呢。」
姜不凡低頭喝湯,當沒聽見。
七殺在刀里悶悶開口。
「主公,此計不傷人,卻能亂敵耳目。」
「學著點。」
「末將記下了。此法名為脂粉伏兵。」
「你別亂取名。」
過了一會兒,一個小丫鬟從樓梯上下來。
她腳步很急,手裡攥著帕子,直接跑向後院。
三娘剛要攔,被丫鬟湊過去說了幾句。
三娘臉色立刻變了。
她下意識看向姜不凡。
姜不凡慢吞吞把面錢放在桌上。
成了。
他起身往外走。
剛出怡紅樓,蘇曉雪已經從側門繞了出來。
她換了件外罩衫,把那身水紗襦裙遮住大半。
頭髮也重新束過,沒那麼扎眼。
「她們上鉤了。」
蘇曉雪壓低聲音。
「憐月身邊的貼身丫鬟問了鏡子和口脂。」
「我說這是外地商賈從海上帶來的,平安縣只有玉顏齋能仿。」
姜不凡點頭。
「然後呢?」
「丫鬟讓人去備轎。」
蘇曉雪看了一眼街口。
「憐月要親自去玉顏齋。」
姜不凡有點意外。
「親自?」
「嗯。」
蘇曉雪也覺得不太對。
「我本來以為她會派人。」
姜不凡摸了摸下巴。
「那就更有意思了。」
七殺在刀鞘里憋了半天,終於插話。
「主公,女妖重妝,必有破綻。」
姜不凡拍了一下刀柄。
「你少看點老道長砍妖心得。」
「末將只是合理推斷。」
「你合理個錘子。」
蘇曉雪已經能接受這把刀會講話了。
但每次聽見,還是忍不住往刀鞘那邊瞥。
「它一直這麼話多嗎?」
「剛出生,還沒學會閉嘴。」
刀鞘震了一下。
「主公,末將已近百歲。」
「你昨天才會說話。」
七殺沉默了。
姜不凡看向街口。
「玉顏齋在哪?」
「城南朱雀街。」蘇曉雪回憶著丫鬟的話,「離這裡不遠,走路一炷香。」
「走。」
姜不凡剛邁步,又停住。
「等等。」
蘇曉雪跟著停下。
「怎麼了?」
姜不凡看了看她這身衣服。
外罩衫雖然遮住了大半水紗襦裙,但她這張臉太惹眼,往街上一站,還是容易被認出來。
「你這樣去,不像買胭脂。」
「那像什麼?」
「像被胭脂鋪掌柜供起來當招牌。」
蘇曉雪被噎了一下。
「那怎麼辦?」
姜不凡從袖裡摸出幾枚銅錢,走到路邊一個賣斗笠的小攤前。
片刻後,他把一頂帶紗的斗笠扣到蘇曉雪頭上。
紗簾垂下來,遮住大半張臉。
蘇曉雪抬手扶了扶。
「這樣會不會更奇怪?」
「奇怪總比漂亮安全。」
蘇曉雪手指一頓。
這話聽著不像誇人,但又確實是誇人。
她悶聲開口。
「你平時夸女生都這麼彆扭?」
姜不凡早已大步流星地朝著朱雀街方向趕去。
「我平時在學校只負責輔導純粹的理論功課,提供情緒價值誇人,屬於需要另外付費的高級項目。」
「黑心死要錢的無良包工頭。」
「承蒙惠顧,童叟無欺。」
兩人一路穿過兩條街,很快便摸到了城南朱雀街的核心地段。
玉顏齋比姜不凡想像中更熱鬧。
門口掛著兩排紅燈籠,鋪面不大,來往的女眷卻不少。
脂粉香混著藥材味,從門縫裡飄出來。
姜不凡沒有急著進去。
他在斜對麵茶攤坐下,點了一壺最便宜的茶。
蘇曉雪坐在他對面,斗笠紗簾壓得很低。
茶攤老闆瞄了兩人幾眼。
一個背刀的年輕公子。
一個戴斗笠的姑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