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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4章 三百秒

  第一條序列滾到底的時候,外頭走廊里一聲悶響。

  不是槍,是有人整個人撞在金屬門框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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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沈復。」沈峰壓著嗓子喊。

  沒人應。倒計時的紅光打在韓若冰臉上,她的手指還按在掃描槽上。

  「還剩兩百四十秒。」

  「他出事了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她聲音沒變,按槽的那隻手指節白了,「所以你現在不能出去。你一出去,他拿命換的這五分鐘就白搭。」

  道理沈峰懂。獵鷹的第一課,隊友倒在火線上,你衝過去,就是兩條命。

  可懂歸懂,腳底下的地板像通了電,一下一下往腿肚子裡鑽。

  電台刺啦響了一聲,是李石頭。

  「沈隊,外圈換崗提前了,內圈二十個全在往地下入口收,他們聽見動靜了。」

  雷剛的聲音緊跟著插進來,壓得極低:「老子被鎖在B6了,防火門跟焊死了一樣。沈峰,裡頭只能靠你們倆。」

  「收到。看好自己人。」

  「放心。」李石頭咬著牙,「外圈這三十個,我們八個陪他們玩。你把裡頭的事辦完。」

  這三百秒,外頭誰也指望不上。

  屏幕還在滾。第二條序列比第一條長,零號的遺言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。

  「嘉樹。我騙了你。我從來就不是你師父。是你爸爸。」

  「你三歲那年發高燒,是我背著你走了二十里山路去的縣醫院。你不記得,你媽記得。她走的時候讓我別告訴你,說你夠苦了,別再背一個坐牢的爹。」

  「我沒坐牢。我造了座監獄,把自己關進去了。」

  「你哥不知道這事,他到死都以為咱爹是病死的。你要是恨,就恨我,別恨他。」

  「暗室的牆上掛著你媽拍的照片,我凍進來之前親手釘的。這三十年我就指著它過日子。你要是走到那面牆跟前,替我也看一眼。」

  沈峰盯著屏幕,喉嚨里像堵了塊燒紅的鐵。

  零號,他爺爺。他爸所有照片裡都沒出現過的男人,在零下二十度的地下埋了三十年,留給林嘉樹的不是密碼,是遺言。

  走廊里又一聲響。這次近,近得能聽見有人拖著一條腿走路,鞋底蹭著鐵皮,一步,一步。

  「沈復。」

  「哥。」聲音從防火門底下的縫裡鑽進來,啞的,還清醒,「AI鎖了我半條走廊,它發現我了,在燒我的基因頻率。我沒事,你們繼續。」

  燒基因頻率。蘇瑾講過這玩意兒,AI判定克隆體叛變,就往血管里殘存的納米膜殼灌電,一千二百伏,從里往外燒,燒的不是皮,是骨頭縫。

  「還剩兩百秒。」韓若冰沒抬頭。

  「我去把他拽回來。」

  「沈峰。」她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,就一眼。那一眼裡是沈峰從沒在她臉上見過的東西,不是冷靜,是求他,「他拖的就是這兩百秒。你現在出去,他白挨了。」

  沈峰攥著那把槍,他爸的槍,槍身被手心的汗浸得發滑。

  行。忍。

  拖拽聲停在防火門外。

  「哥,我把AI引到B區盡頭了。它燒了我三輪,第四輪我扛不住了。」他喘的那口氣長得像把肺擠空了,「第二條序列跑完,伺服器會問你一個問題。AI的底層驗證,零號設的。它不問密碼,密碼你們有了。它問人。」

  「問什麼。」

  「問,你是誰。」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。」

  「培養艙的終端里有零號的操作日誌,我看了九年,每行都背下來了。」他咳了一聲,咳嗽裡帶著股焦味,「林嘉樹以為他在教我殺人,其實我一直在偷學怎麼關掉他。」

  門外靜了一秒。

  「這套系統防的不是外人,防的是零號自己反悔,防林嘉樹反悔。所以最後一道鎖設成了血緣。只有沈家的人站在它面前,親口說我是誰,它才認。」

  「那我,」

  「你不行。」沈復頭一回打斷他,「你是沈建國的兒子,可註冊表里沈建國那欄是空的,他死了。AI要的是活人。註冊表里活著的沈家人,只剩一個。」

  倒計時一百二十秒。

  沈峰渾身的血一下涼了。

  林嘉樹。

  「他已經在走廊口了。」沈復的聲音越來越低,「我攔不住他了。哥,對不起。」

  門外一聲槍響。

  然後是第二個人的腳步聲。穩的,慢的,一步一步,踩在沈復拖出來的血印子上。

  韓若冰的手沒離開掃描槽。第二條序列最後一行滾了出來。

  「嘉樹。爸對不起你。」

  六個字滾完,屏幕黑了半秒,跳出一行新的白字。

  【驗證:你是誰?】

  倒計時一百秒。

  防火門的液壓杆響了一聲,門從外頭被推開一條縫。一隻戴黑手套的手搭在門邊,然後是一張臉。

  滿頭白髮,被冷光燈照得像雪。眉眼跟沈建國一個模子刻出來的,只是眼睛裡那點東西沈建國沒有,燒了三十年還沒燒完的火。

  林嘉樹提著槍走進來,槍口朝下,靠在門邊牆上,像進自己家。

  然後他看見了屏幕上那行字,愣住了。目光下移,落在掃描槽里。那顆子彈殼尾部朝上,底上那行刻得極淺的小字,他一眼就看見了。

  「這是……」他的手指懸在半空,沒敢碰。

  「我爸刻的。」沈峰說,「一顆子彈,一段序列。他說這是鑰匙,開你們沈家這道門的鑰匙。」

  林嘉樹的指尖落下去,輕輕碰了一下彈殼邊緣,像碰一件隔了三十年不敢碰的東西。

  「叔。」沈峰頭一回這麼喊他,「伺服器在問你話。」

  他沒動。

  「它問你是誰。」沈峰把槍從腰裡抽出來,槍口朝下擱在鐵架子上,「我爸當年在這扇門外站了三天沒敢進。今天我替他進來了,可這道鎖我解不開,它只要沈家人親口答。爸死了,沈復快不行了,周誠的血型對不上註冊表。整個基地能答題的,只剩你了。」

  林嘉樹站在那兒沒說話。走廊的燈在他背後一閃一閃,他垂著的右手,手指在抖。

  倒計時八十秒。電台刺啦響了一下就斷了,外圈接火了,槍聲順著通風管隱隱傳下來,悶悶的。

  「我答了它,」他忽然開口,聲音啞得不像他,「審判日就停了。我三十年的東西,全沒了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我不答,」他抬起眼,「雲江兩百萬人,今天夜裡燒乾淨。包括你媽,包括韓若冰,包括躺在門外那個跟你一模一樣的孩子。」

  倒計時六十秒。

  「叔。我爸在貨櫃里給你留了一句話。」

  他猛地抬頭。

  「槍上刻的,『給兒子:做正直的警察。沈建國。』可我在那箱子底下還摸到一行字,刻在鐵架子腿上,比槍上那行淺,是後來補刻的。」

  「刻的什麼。」

  「『給嘉樹:哥不怪你。』」

  林嘉樹整個人晃了一下。他眼睛裡那層燒了三十年的硬殼,裂了一條縫。

  倒計時四十秒。

  他轉過頭,看著屏幕上那行還在閃的白字。

  【驗證:你是誰?】

  他抬起手按在觸控板上,手抖得厲害,按了兩次才按穩。

  「我是……」他開口,聲音劈了。

  他閉上眼。

  「我是沈嘉樹。」

  屏幕上那行白字閃了三下,跳出一行新的。

  【驗證通過。歡迎回家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