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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5章 加密

  直升機往哨所飛,沈峰一句話沒說。

  左臂的黑線爬過顴骨,眼前陣陣發花。右手揣在胸口口袋裡,捏著兩樣東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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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張韓建平的照片。一封沒拆的信。

  信封邊角都磨圓了,是若冰的字。他揣了好些天,一直沒拆。

  「不看看?」蘇瑾看見了。

  「不敢。」沈峰把信按回去,「看了怕分心。等活著回去,再拆。」

  蘇瑾沒勸。有些話一旦拆開,就收不回去了。

  哨所的作戰室是間二十平米的板房,暖氣片壞了,零下十八度。蘇瑾手指凍得通紅,敲鍵盤的速度一點沒慢。

  信號導上主屏,整面牆爬滿十六進位。

  「確認了。」她轉身,鏡片上映著代碼,「林嘉樹的加密格律,跟你爸U盤是同一個根密鑰。三十年前,他們倆就在用同一套密碼通信。」

  沈峰站在投影牆前。

  那種編排方式他認得。小時候爸把他抱在腿上畫符號,說是爸爸和叔叔的秘密語言。他以為是哄小孩玩的。

  「你怎麼確定?」

  「看這兒。」蘇瑾放大一段代碼,紅光標圈出一組重複字符。每隔八個字節冒一次,像呼吸。「標準軍用加密沒這玩意兒。這是裝飾性冗餘,跟加密本身無關,純粹是習慣。像人寫字,每行末尾不自覺帶個小勾。行話叫指紋冗餘。全世界用這套算法的,只有兩個人。你爸。林嘉樹。」

  因為這套密碼,是他們的媽在破本子上手繪的。

  蘇瑾沒說出口。沈峰替她想完了。

  「兩個人共用一套私人密碼,意味著什麼,你比我清楚。」

  「意味著是家人。」角落裡的沈復接了話。他坐在行軍床上,左臂吊著繃帶。

  沈峰的聲音有點啞:「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個人。」

  「沒聽說過,不代表不存在。」沈復笑了,見了鬼的那種苦笑。「你還在你媽肚子裡的時候,你爸天天跟林嘉樹用這套密碼通信。你爸左手編碼,你叔右手解碼,坐對桌,一個敲單數鍵一個敲雙數鍵,比機器還順。後來你爸離開了項目,林嘉樹卻只用這套密碼。換了八張臉,造了三千七百個克隆體,寫出來的東西,永遠帶著你爸的節奏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瞞我?」

  「你爸怕你去找他。」沈復指了指自己的腦袋,「林嘉樹要的東西很簡單。沈家的基因。你爸序列里有一段他研究三十年沒解開的代碼,觸發免疫系統自我修復的核心。他叫它沈氏鎖芯。沈建國有,你有,沈家血親都有。林嘉樹沒有。他是基因實驗的淘汰品,免疫系統早被項目毀了,每換一次臉就衰竭一截。他需要一個沈家人活著的完整幹細胞。你不是他的目標。你是他的解藥。」

  沈峰攥緊那張照片。金絲眼鏡,溫和的笑。三十年,住301頭頂。

  他需要弟弟的基因,卻殺了弟弟。然後發現,基因傳到了弟弟的兒子身上。

  所以他等。等了二十多年,等沈峰長成一副合格的原材料。

  「J.S.。」沈峰開口,「我爸U盤裡那個加密文件。密碼你有?」

  蘇瑾搖頭:「跑了好幾年,暴力破解最快還要倆月。」

  沈復走到電腦前,單手敲了串命令:「我幫你。」

  他直接輸進一個三十二位密鑰。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密碼?」

  「猜的。J.S.,嘉樹。林嘉樹。」沈復敲下回車。「老K左手食指缺一截,你爸為什麼死磕這個特徵?因為老K根本不是一個人。他是林嘉樹的第一具容器。每個替身都被雷射削掉一小截左手食指,包括柯建華。讓他們看起來是同一個人。你爸追了半輩子,追的是一支影子軍團。人人都是老K。人人都不是。」

  進度條往前走。5%,32%,67%。每跳一格,沈峰胸口涼一分。

  100%。

  十六進位下面,壓著一封純文本的信。

  嘉樹:

  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,大概還是那個蹲在煤油燈下削鉛筆的小男孩。你在想,這人怎麼還記得。因為你是你。你是我弟弟。這世上只有兩個人會用咱媽的密碼通信,你和我。不管你換了多少張臉,你寫的代碼永遠帶著咱媽剪窗花的節奏。這把鎖是咱媽送的禮物。只要你還用它,它就永遠開著。

  鎖芯的解法,我不會告訴你。因為你不是想打開它,你是想銷毀它。可你不能。不管你怎麼改基因、換容器,你骨髓里刻著的,還是咱媽在你發燒時唱的催眠曲。你永遠不會忘了前兩句:月兒明,風兒靜,樹葉遮窗欞。

  不管到什麼時候,我都是你哥。

  這枚徽章,是你走之前我答應給你的。你在境外那十二年,我沒有一天不後悔那個舉報電話。但我沒有別的辦法。在你失控之前。

  對不起。哥。

  沈建國。

  落款沒有日期。

  信下附著一張全息掃描圖。純金徽章,八角形,刻滿凹凸紋路。編號N.H.0001。標籤:涅槃計劃·首批志願者·沈建國·林嘉樹。兩個名字並排。

  沈峰和沈復同時低下了頭。

  沈復沒表情。吊著夾板的左臂卻在抖。

  不是疼。是那個煤油燈下削鉛筆的小男孩,林嘉樹也是沈建國的弟弟,是奶奶的小兒子,是他哥答應給徽章的人。

  「你爸到死都在等他回來。」沈復的聲音乾澀。「檔案里有段監控錄音。爸犧牲那晚,七點四十,他下班前在辦公室打了個電話。就一句:嘉樹,哥拿到東西了,咱媽的最後一頁筆記本,江邊老碼頭。三個小時後,他死在濱江河裡。」

  板房外,雪粒砸在鐵皮牆上,砰砰響,像有人敲門。

  沈峰站在原地。爸出門那晚,在他房間裡站了很久。

  「小峰,爸出去一趟。」

  「幾點回來?」

  爸想了想。「早的話,今晚。晚的話,等你長大了,爸一定回來。」

  門關上了。那一聲,在他腦子裡響了十幾年。

  「J.S.不只這一層。」蘇瑾的聲音插進來。她盯著文件結構,眉頭擰成疙瘩。「金字塔加密。這封信是第一層。下面還有一層。」

  「能解嗎?」

  「能。但第二層的密碼,不在咱們任何人手裡。」她調出密鑰驗證界面。十六位字符框,上面閃著一行提示。

  你奶奶叫什麼名字?

  所有目光都轉向沈復。

  沈復盯著那行字,愣了很久。慢慢伸出沒受傷的那隻手,一個字一個字敲下去。

  每敲一個字都停一下,像怕敲錯。又像捨不得讓這一刻太快過去。

  回車。

  進度條沒走百分數,直接跳到100%。

  「開了。」蘇瑾把徽章放大到顯微鏡級別。刻紋深處,藏著一套完整的基因組序列圖譜,旁邊一行小字。

  她念出了聲。

  「你體內有我留給你的唯一解藥。密碼在你弟弟體內。激活的時候,兄弟同心。父字。」

  屋裡靜了幾秒。

  沈復低頭看看自己吊著的左臂,忽然笑了,笑得有點瘮人。

  「靠。老頭子死了十幾年,還給咱倆下套。」

  沈峰盯著「兄弟同心」四個字,一個字沒說。

  盾里有解藥。矛里有密碼。誰也別想單幹。

  這就是他爸。到死都在出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