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枚線導魚雷拖著白色航跡,像兩條餓瘋了的鯊魚,直撲這艘破漁船。
「跑!快跑。」沈峰眼珠子都快瞪裂了。
「來不及了!拽桌子底下的紅色拉環。」
蘇瑾根本沒跑。這女人心理素質硬得可怕,一個滑鏟衝到電腦前,拔下存著深淵核心數據的硬碟,死死塞進胸前防水服。
沈峰一頭扎進桌底,雙手攥住那個落滿灰的紅色拉環,腰部猛地發力。
「給老子開。」
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里,鐵地板被掀開個一米見方的暗門。狹窄豎井盡頭,赫然掛著一艘通體漆黑的深海逃生潛水器,深藍組織的緊急撤離艙。
蘇瑾把嚇傻的蘇晴塞進豎井。沈峰架起失血過多、搖搖欲墜的葉萱,連拖帶拽塞進艙門,自己一頭鑽進去,反手擰死圓形閉鎖輪盤。
四個人擠在不到兩平米的鐵罐頭裡,空氣里全是橡膠和機油味。
「抓穩了。」
【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,𝑡𝑡𝑘𝑎🅽.𝑡𝑤超靠譜 】
蘇瑾一巴掌拍在綠色釋放鈕上。機械鎖扣脫離,逃生艙像塊石頭,朝漆黑的深海墜去。
下潛不到三十米,頭頂炸開一聲沒法用語言形容的巨響。
水下衝擊波像把萬噸巨錘,穿透三十米海水砸在艙殼上。鈦合金艙壁吱嘎作響,硬生生凹陷了十幾公分。
沈峰用身體護住葉萱,腦袋重重磕在艙壁上,眼前一黑,兩道熱流順著鼻腔耳道淌了出來。
逃生艙像失控的陀螺,在暗流里瘋狂打轉,墜向海底。
「蘇瑾!拉平!要撞海底了。」
蘇瑾額頭豁開道口子,血糊了半邊眼鏡,雙手死把操縱杆。
「推進器受損!壓載水艙排水,給我起。」
艙底一聲悶響,擦著海底暗礁滑過去,在離海底不到十米的地方,堪堪穩住。
死寂。只剩維生系統微弱的嗡嗡聲。
「氧氣只夠四個小時。」蘇瑾按著傷口,聲音冷得像冰,「不能上浮,那艘核潛艇就在上面游弋,一露頭就被打成篩子。」
「深藍還有別的接應點嗎?」
「三十海里外,阿曼灣公共錨地,有一艘巴拿馬籍散貨船。船長是深藍的外圍線人,運一批工業設備回廣東。藏進貨櫃,能躲過海關,也躲過深淵的眼睛。」
她推了推帶血的眼鏡:「但受損推進器最少要跑三個半小時,到那兒氧氣剛好見底。貨櫃里四十多度,要在海上漂十二天。葉萱的傷,未必扛得住。」
葉萱微微睜開眼,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,透著股狼一樣的狠勁。
「我扛得住。只要能把名單交上去,死在貨櫃里也認了。」
「少給老子說死字!要死,也是林嘉樹那老王八先死。」
沈峰攥緊她冰涼的手:「就去散貨船!馬上走。」
……
氧氣耗盡前最後一分鐘,他們順著錨鏈爬上散貨船,被滿臉鬍子的船長塞進一個裝滿廢舊汽車零件的貨櫃。
真正的地獄,這才開場。
白天赤道暴曬,箱裡能到五十度。機油味、鐵鏽味、汗臭、排泄物的酸臭,攪成一團,吸一口都頂喉嚨。沒有光,沒有聲音。只有每天半夜,船長從通風口扔下幾瓶淡水和幾包壓縮餅乾。
葉萱的傷口感染化膿。蘇瑾沒有麻藥,每天用急救刀片把她傷口周圍的腐肉一點點割掉。刀鋒刮骨肉的聲音,在黑暗裡格外清楚。葉萱死死咬著沈峰的胳膊,咬得鮮血淋漓,硬是沒吭一聲。
第三天,蘇晴崩了,縮在角落裡又哭又笑,嘴裡不停念叨深淵和她死去的爸媽。沈峰只能強撐著,一遍一遍給她講大飛當年在雲江街頭吃霸王餐、被狗追了三條街的糗事,用這種最笨的法子,把她的魂拽回來。
十二天。四隻關在鐵皮罐頭裡的老鼠,在生死線上反覆橫跳。
撐住沈峰的只有一個念頭:雲江。若冰在病房裡的那個眼神,還有河灘底下埋了十六年的真相。
「咣當。」
箱門被人從外面重重拉開,刺眼的光混著傾盆大雨灌進來。
「到了。後生仔,出來吧。」
廣東,一個不知名的偏僻小漁港,暴雨如注。
接應的是阿公早年安排的蛇頭。他二話不說,把四人塞進一輛破五菱宏光。
「車裡有乾淨衣服和消炎藥,座位底下有部太空卡手機。阿公吩咐了,車送你們,剩下的路自己走,別連累我們。」
蛇頭扔下鑰匙,轉身消失在雨幕里。
沈峰癱在駕駛座上,渾身沒一塊好肉,散發著酸臭。他顫抖著摸出那部廉價直板機,按下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。
「喂,哪位。」雷剛疲憊的聲音傳來。
「老雷,是我。老子從閻王爺那兒,請假回來了。」
電話那頭,猛地一陣打翻東西的雜音。
「沈峰?!你特麼還活著?!老子以為你沉公海餵魚了。」
「我剛在廣東登陸,馬上開車回雲江。你聽好,帶上最信得過的兄弟,去濱江區南郊那片河灘,我爸死的地方,往下挖!那裡有能徹底弄死深淵的命門。」
電話那頭,死一般的沉寂。背景里隱約有重型機械的轟鳴。
「老雷?你說話。」
「沈峰……你別回來了。」雷剛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「你晚了一步。昨天半夜起,濱江區南郊全部戒嚴,藉口是特大地下危化品泄漏,連市局的人都不許靠近半步。」
「上面直派的隊伍,沒番號。重型盾構機、挖掘機,正把那片河灘掘地三尺。」
沈峰心口一沉:「現場誰指揮?」
「我用望遠鏡看到了。黑色軍大衣,沒肩章。點菸的時候,他左手手腕上,有一塊硬幣大的暗紅色燙傷疤。」
轟,
燙傷疤。陳志平的又一個分身,披著官方的皮,在雲江大張旗鼓地挖他爸留下的錨點。
林嘉樹根本用不著核潛艇。他坐在燕京動一動手指頭,國家機器的一角,就成了他手裡最鋒利的屠刀。
「老爹……」
沈峰雙手死死砸在方向盤上,指甲嵌進肉里,血順著往下滴。
「這雲江的天,已經徹底黑透了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