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擋風玻璃上,雨刷刮不淨那層水瀑。
「沈峰!你說話,別嚇我。」電話里雷剛嗓子都劈了,「上面下的密令,滿副武裝拉的警戒線。你現在硬闖,他們能名正言順當場擊斃你。」
「老雷,聽我的。把制服脫了,配槍交了,回辦公室老實呆著,這幾天裝不知道。」
「放你娘的連環拐彎屁。」雷剛直接炸了鍋,「大飛是你兄弟,就不是我雷剛的兄弟?!弟妹差點被打了針,這口氣我咽得下去?。」
「你身上那層皮,是雲江市局最後的護身符。」沈峰壓著火吼,「你折進去,若冰誰護?我要是回不來,大飛的爹娘、老黑的老婆孩子,誰給留活路?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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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話那頭,一米八幾的漢子,帶上了哭腔。
「別跟個娘們似的。」沈峰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,「幫我辦最後一件事。兩套重型潛水服,兩把沒編號的衝鋒鎗,水下塑膠炸藥。十二個小時後,南郊廢棄汽修廠。」
掛斷。后座蘇瑾聲音很沉。
「葉萱情況很不好。左肩貫穿傷,貨櫃里悶了十二天,嚴重感染化膿,高燒譫妄。這破車上只有基礎消炎藥,再不清創,胳膊保不住,命都懸。」
葉萱燒得嘴唇乾裂出血口子,閉著眼睛夢囈。
「去……雲江……還沒看到林嘉樹掉腦袋……不能死……」
沈峰一腳油門踩到底。破五菱噴著黑煙,撞破雨幕衝上高速。
兩千公里,二十個小時。困了掐大腿,用陶瓷匕首在左胳膊上劃口子,疼痛是最好的興奮劑。餓了抓把壓縮餅乾,就著雨水硬咽。
他腦子裡只有一個畫面:十六年前,他爸倒在蘆葦盪里,臉朝著那片黑泥。
第二天深夜十一點,雲江南郊廢棄工業區。
車剛滑進修車車間,陰影里閃出個高大身影。蘇瑾瞬間拔槍。
「自己人。」
雷剛衝過來一把扶住他,又心疼又罵:「你特麼不要命了!這副鬼樣子還去幹仗?。」
「東西呢?」
兩個軍用防水駝包拖出來。兩套全封閉恆溫潛水服,帶水下推進器,兩把摺疊托衝鋒鎗,四塊高爆炸藥。
「都是辦案扣的黑貨,沒上帳。」
「謝了,兄弟。」沈峰拉動槍栓,「你帶蘇瑾和葉萱走。葉萱送城東黑診所,找鬼手張,就說是我沈峰的命,讓他不惜一切保住她的胳膊。蘇晴跟蘇瑾走,護好硬碟。」
「硬碟你放心。」蘇晴抱緊防水包,「人在盤在。」
「葉萱交給我。」蘇瑾拎起裝備包,「鬼手張要是不收,我就拿手術刀架他脖子上。」
他頓了頓:「要是我回不來……去找林正南。他爹是深淵的主,但我信,那老頭骨子裡的血還是紅的。」
「你一個人去就是送死。」蘇晴死死拽著他的衣服,「那裡有上百把槍。」
「所以我才不能帶你們。」沈峰揉了揉她濕透的頭髮,「聽話。」
說完,他轉身換潛水服。
一隻手鐵鉗般攥住他的手腕。
雷剛一把扯開雨衣,裡面,潛水服早就穿好了。
「你瘋了?!你這一去,制服就徹底扒了!老婆孩子怎麼辦?。」
「我老婆孩子要是知道我看著兄弟送死,才特麼沒臉見人。」雷剛紅著眼低吼,「大飛是我手底下的兵!這不是你一個人的私仇,這是雲江刑警的骨氣!要麼一槍打斷我的腿,要麼一起去。」
沈峰喉嚨發堵。能陪你喝酒吃肉的人有的是,肯陪你跳死路的,一輩子遇上一個就值了。
「好!今晚就把這片河灘,翻個底朝天。」
……
凌晨一點,濱江河南郊段。
數百盞探照燈把河灘照成白晝。層層警戒線里,十幾台挖掘機、泥漿泵瘋狂轟鳴。
水下三米,兩條「幽靈魚」用一根安全繩拴著,貼著河床潛近。
蘆葦盪里,兩個腦袋探出水面。
三十米外,泥地被挖出七八米深的大坑。坑邊,一個穿黑防水風衣的男人撐著黑傘,站得筆直。金絲眼鏡,左手腕那塊暗紅色燙傷疤,在強光下刺眼得很。
「挖!別停!把淤泥全給我過篩子。」分身舉著大喇叭督工。
「咔,哐當。」
坑底一台挖掘機的鏟斗,突然撞出一聲沉悶的金屬響。
「停!馬上停。」
分身連傘都扔了,連滾帶爬衝進坑底。
淤泥里,一根大腿粗的廢棄鑄鐵排污管道裂開道縫,縫裡卡著個巴掌大的黑色金屬防水盒。
「哈哈哈!終於找到了。」分身撲進齊膝深的泥漿里,徒手去摳。
「不能讓他拿走。」雷剛嘩啦一聲拉動槍栓。
沈峰一把扯下面罩,端槍起身。
「陳志平!把東西放下。」
「噠噠噠噠。」一梭子打在分身腳下的泥漿里,濺起一片污濁水花。
兩秒內,所有探照燈刷地調轉方向,把蘆葦盪照得雪亮。幾十把自動步槍從四面八方圍上來。
「不許動!放下武器。」
分身緩緩轉身。滿臉黑泥,卻笑得像早算好了一切。他攥著盒子,在強光下晃了晃。
「沈峰,你還是來了。船主說得對,只要在這裡挖,你這條瘋狗,就一定會自己找上門。」
「把東西放下!不然打爆你的頭。」
「開槍啊。」分身張開雙臂,笑得猖狂,「你敢開一槍,你們倆瞬間成馬蜂窩。」
「你以為拿到盒子,就能扳倒深淵?你太可悲了。你爸當年拼死保護的,根本不是什麼摧毀深淵的鑰匙……」
他的笑突然扭曲起來,透著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瘋狂。
「十六年了,他保護的,是深淵的起源。」
沈峰胸口忽然一麻。
他下意識低頭。
漫天雨幕里,幾十道慘白光柱的縫隙間,一點猩紅的雷射,穩穩釘在他左胸心臟上。
狙擊手。
「砰。」
河對岸的高塔上,一聲被消音器悶住的重狙槍響,驟然炸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