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啪嗒。」
衛星電話從沈峰脫力的手裡滑落,砸在底艙冰冷的鐵甲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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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沈峰,你怎麼了?林檢說什麼了?」蘇晴最先發現不對,聲音發慌。
蘇瑾停下手裡的活,推了推金絲眼鏡。連手術台上剛縫完傷口的葉萱,都撐著偏過頭看他。
沈峰抹了把臉,聲音啞得像兩塊鏽鐵片在磨。
「編號000的真實IP,查出來了。在燕京西山,一處干休所。」
「干休所?退休老幹部住的地方?」蘇晴沒反應過來。
「那是林正南的父親,林嘉樹的住處。」
沈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慘笑。
「聽明白了嗎?把咱們當猴耍、把大飛老貓還有我爸的命當草芥割的終極BOSS,是林正南的親爹。」
轟,
蘇晴手裡的托盤噹啷落地,紗布鑷子撒了一地,她捂著嘴癱坐在鐵椅子上。蘇瑾那張向來冷酷的臉也徹底破防,倒吸一口涼氣。葉萱閉上眼,兩行淚順著眼角滑下來。十六年提線木偶,到頭來是個地獄笑話。
「林檢他……是咱們的信仰啊……」蘇晴拼命搖頭。
「他不知道。」
沈峰像頭被激怒的野獸,一把抓起電話貼在耳邊咆哮。
「林正南!你特麼是不是早知道?!一直陪你爹演戲,把我們當你們林家父子博弈的棋子?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足有一分鐘,只有拉風箱一樣的粗重喘息。
「沈峰。」
林正南的聲音,沒了往日的威嚴,像個被抽了脊梁骨的老人。
「我十五歲參軍,二十二歲入黨,三十歲進檢察院。這輩子親手抓了四百多個貪官,得罪了半個燕京城。我老婆臨死,我都沒見著最後一面,因為我在長寧頂著壓力查趙老。」
「我一直以為我爸是兩袖清風的老革命。直到五分鐘前,技術局把解碼IP和零號序列檔案放在我桌上,我才知道,我這輩子抓的賊,全是我爹隨手扔出來的、不聽話的狗。」
沈峰喉嚨里像塞了把乾草,一個字也罵不出來。
「你現在打算怎麼辦?」
「制服,我脫了。警徽勳章,鎖進保險柜了。」
電話那頭,傳來子彈上膛的脆響。
「便裝,一把槍,十五發子彈。你們傳回的名單動搖了深淵的根基,但我父親那個級別,體制內常規手段動不了他,連大門都進不去。這事不能走法律程序,不能用官方身份。」
「父債,子償。」
「我開車去西山,問他為什麼這麼幹。他不給交代,我就用槍給他交代,也給大飛、老貓、你爸沈建國一個交代。」
「你瘋了?!那是老巢!他身邊全是死士,你一個人去就是送死。」
「我不去誰去?」林正南慘笑一聲,「你們在杜拜鬧太大,全球的深淵殺手都在往中東集結。去太平洋找個無人島,隱姓埋名,數據你留著。五年十年後,等你有力量了,再公之於眾。」
「沈峰,老子這輩子沒求過人。算我求你,給咱們這幫老骨頭,留顆火種。」
「嘟,嘟,」
電話掛斷。
跑?躲到無人島上當縮頭烏龜?看著一個半截入土的老頭替他們去擋子彈?
「去他媽的火種。」
沈峰把電話摔在鐵桌上,雙眼赤紅。
「老子這輩子,最煩別人安排我的路。」
他掃視艙里三個人:「都聽到了。大老闆讓跑路,你們怎麼選?」
蘇瑾摘下眼鏡擦了擦,拎出兩個戰術裝備包,嘭地砸在桌上。
「我從北方軍工辭職,像老鼠一樣躲了兩年,不是為了去當魯濱遜。我是醫生,更是軍人。老娘回燕京。」
「算我一個。」
葉萱單手撐著床板,硬生生坐起來,左肩的紗布又滲出血。她看都不看,抓起大白狗腿插回腿側刀鞘。
「夜鶯不當了。我是雲江市局特調員葉萱,假還沒批。就算坐牢,老娘也死在國內的監獄裡。」
「蘇晴,你是文職,不用跟著瘋……」
「沈峰,你來看這個。」
蘇晴打斷他,把電腦屏幕轉過來,臉上帶著近乎病態的執拗。
「林檢掛電話前,我一直在挖零號序列的底層架構。最高權限者的每道指令,都會生成一個隱蔽的物理錨點,相當於系統的物理保險絲。想徹底摧毀深淵,必須觸發它。」
「錨點在哪?。」
蘇晴敲下回車。衛星地圖彈出,紅十字光標不斷放大,最終死死定格。
雲江市。濱江河灘。
沈峰如遭雷擊,連退三步,後背撞上艙壁。
十六年前那個風雨夜,他爸沈建國就是在這片蘆葦盪出的事,後腦讓人從背後鑿了一錘,又被連人帶車推進濱江河,偽裝成酒駕墜河。他出事前收到的那隻黑色信封里,白卡片上印的,就是這個經緯度坐標。
「系統日誌顯示,你爸當年的安保級別是極密,他已經摸到了深淵的終極核心。」蘇晴眼底發顫,「他用命把秘密守在那,留給了你。」
十六年了。老爹,你到底在那片泥底下埋了什麼?。
「掉頭。」
沈峰抓起桌上沾血的陶瓷匕首。
「聯繫阿公、老陳,偷渡也要回國!目標,雲江濱江河灘!老爹沒走完的路,老子替他走完!林家父子想在燕京遮天,老子就從雲江的泥地里,把天捅個窟窿。」
「滋……滋滋……」
短波電台突然爆出刺耳的電流聲,信號燈由綠轉血紅。
電腦畫面瘋狂閃爍,黑屏,中央緩緩跳出幾個像素白字:
【晚上好,孩子們。】
揚聲器里傳出一個蒼老、病態優雅的聲音,咬字腔調像極了林正南,卻多了一種俯瞰螻蟻的傲慢冰冷。
「小峰。你有著和你父親一樣愚蠢的固執。」
林嘉樹!他竟然黑進了這艘完全物理隱蔽的漁船。
「正南讓你們跑,是對的。打開左舷窗,看看外面。這是我送的,臨別禮物。」
沈峰汗毛倒豎,一個箭步衝到圓窗前,一把扯開生鏽的鐵閘門。
一海里外,漆黑的公海上,一頭鋼鐵巨獸正破水而出,沒有懸掛任何國旗的攻擊型核潛艇。
艇首的魚雷發射管閘門,已在幽暗的海水裡,緩緩開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