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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9章 海馬酒吧

  「沈副局長,你來晚了十五分鐘。」

  紅綠鐳射燈下,葉萱那張冷臉,像這悶熱酒吧里唯一的一塊冰。

  沈峰腦子裡「嗡」的一聲,像被人迎面掄了一錘。

  葉萱。那個在燕京西山的風雪裡,一把掰斷加密衛星電話SIM卡的女人。那個在金鼎會所地下三層的毒氣里,死死抓著他胳膊、咳出血也不鬆手的女人。

  林正南嘴裡的「老熟人搭檔」,居然是她。

  「大爺的……」沈峰在她對面大馬金刀坐下,「林檢這老狐狸,嘴是真嚴。你來了,他在雲江愣是一個字都沒跟我透。」

  「因為提前告訴你,你肯定會像只護犢子的老母雞,在他辦公室拍桌子,死活不讓我這個『手無縛雞之力的女文職』跟著你來公海送死。」

  葉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拿起喝空一半的灰雁伏特加,給他倒了滿滿一杯推過來。

  「喝了。算給你接風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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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你什麼時候到的?」沈峰端起杯子,一仰頭灌了下去。火辣的液體一路燒到胃裡。

  「比你早三天。」葉萱沒跟他寒暄,從背心內兜掏出個防水戰術平板拍在桌上,「林檢說,這趟公海的活兒,你需要一個能打的,更需要一個絕對信得過的。整個燕京和雲江,兩條都占的,只有我。」

  她抬起眼皮。

  「而且在燕京西山,你替我擋過子彈。我葉萱不喜歡欠人。欠你一條命,這次還你。」

  沈峰心裡沒來由一酸。

  「狗屁的欠命。」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,「在燕京沒你端著槍打掩護,我早被趙老狗的人打成篩子了。咱們倆誰也不欠誰,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交情。」

  葉萱沒接茬,手指一划,調出瀾台群島的衛星地圖。

  「敘舊到此為止。說正事。」

  「這三天,我用商會安保顧問的假身份把楠迪港摸了一遍。情況比簡報里說的還糟十倍。當地軍警就是黑幫餵飽的看門狗,街上隨便一個賣水果的小販,腰裡都可能別著格洛克。」

  她把地圖放大,指著楠迪港東北方向。

  「蘇晴的信號發射器,最後一次發求救信號,就在這兒。」

  沈峰湊過去一看,眉頭擰了起來。那是片荒涼海灣,密密麻麻停滿廢棄船隻,像個巨大的鋼鐵墳場。

  「舊錨地?」

  「當地人叫它沉船灣。整個群島最大的廢舊船舶拆解場,走私犯和蛇頭最喜歡藏身的地方。幾百艘鏽船連在一起,水上迷宮。蘇晴的信號,五天前深夜在那兒閃了不到三秒,就沒了。」

  「五天前……人肯定早被轉移了。」沈峰摸了摸胡茬,「但她冒著暴露的風險發信號,就一定會在那兒留東西。得去看看。」

  「我就是這麼想的。」葉萱收起平板,戴上蛤蟆鏡站起身,「走吧,林老闆。車在後巷。」

  後巷裡,葉萱拉開一輛半舊豐田越野的後備箱,扔給他一件皺巴巴的灰夾克和一頂油膩鴨舌帽。

  「換上。你是新加坡來的廢鋼材收購商林振宇,我是你的保鏢兼助理。你這身太乾淨了,不像談生意的,倒像來視察的國際刑警。」

  沈峰二話不說當場換上。鴨舌帽一扣,配上胡茬和熬紅的眼睛,活脫脫一個二道販子。

  越野車順著沿海公路往東北狂奔。

  「葉萱。」沈峰打破沉默,「你摸底這三天,聽沒聽說過一艘叫鬼船的科考船?」

  葉萱踩油門的腳頓了一下。

  「聽過。當地黑市里這是個禁忌。」她聲音冷下來,「巴拿馬籍的大型遠洋科考船,在公海上錨了整整十二年,一次沒靠過岸。想靠近的海盜,全人間蒸發了。」

  「科考船?」沈峰冷笑,「我看是深淵的海上堡壘。補給全靠快艇,遠離任何領海線,完美的法外之地。」

  「我也懷疑,它就是深淵在這片的一個物理節點。」

  車在離海岸線幾百米的地方停下。借遠光燈,沈峰看清了舊錨地,幾百艘鏽船像死掉的鋼鐵巨獸,橫七豎八擱淺在黑灘涂和紅樹林裡,空氣里全是鐵鏽、機油和腐臭味。

  「下車,步行。」

  葉萱摸出兩把帶消音器的格洛克,遞他一把,又遞了把戰術手電。

  「跟緊我,這地方到處是捕獸夾和癮君子的窩。」

  周圍靜得可怕。二十分鐘後,葉萱在一艘傾斜近三十度的重型拖網漁船前停下,船頭隱約能認出「福遠號」三個字。

  「信號就是從這船主甲板下層發出來的。」她指著船側垂下來的粗錨鏈。

  「我先上。」

  沈峰抓住長滿海蠣子殼的錨鏈往上爬,左臂傷處一陣撕扯的疼,咬著牙硬扛。翻上甲板掃視一圈,打了個手勢,葉萱像只燕子爬了上來。

  兩人順著鏽死半掩的鐵門鑽進船腹。艙里像個鐵皮烤箱,不開手電,借舷窗漏進來的月光往底層摸。

  摸到最底層一間像船長室的艙門前,沈峰猛地停住。

  濃烈鐵鏽味里,有一絲他這輩子都不會聞錯的味道,血乾涸後的腥甜。

  葉萱也聞到了,抬槍,用腳尖挑開虛掩的艙門。

  「啪。」手電強光照亮整個艙室。

  一張固定的鐵桌被掀翻,中央鐵柱旁散著幾根剪斷的黑色工業扎帶,地上有明顯的人體掙扎拖拽痕跡。

  「有人在這兒被綁過。」葉萱蹲下撿起一截扎帶,「切口平整,戰術匕首割的。而且……」

  手電光打在地板一灘暗黑色印記上。她蹭了一下,湊到鼻端。

  「是血。鐵腥味沒散盡,不超過一個星期。大概率,是蘇晴的。」

  沈峰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蘇晴是個文職,落在深淵那幫暴徒手裡,她經歷了什麼?

  「找!她在這兒待過,就一定會留東西。」

  他瘋了一樣用手電在四面鐵壁上掃,汗順著下巴砸在鐵板上。

  「沈峰!看這兒。」

  葉萱在掀翻的鐵床後面,離地不到二十厘米的艙壁上,發現巴掌大一塊油漆被刮掉了。

  裸露的鏽鐵皮上,刻著幾行字。刻痕極深,像是用發卡,或者指甲,一下一下死命刻上去的,有的地方帶著暗紅血絲。

  第一行,一串十四位數字:

  【0934-8821-4790-21】

  第二行,一個精確的經緯度坐標。

  第三行,只有三個字,卻像三把重錘砸在沈峰腦門上:

  【天馬號】

  阿公在巷子口的警告瞬間炸響,十二年在公海上漂著的鬼船。

  「蘇晴的意思是,她本人,或者深淵的老巢,就在那艘船上。」沈峰嗓子發啞。

  「這十四位數字是什麼?密碼?離岸帳戶?」

  「不知道。但既然是她留的,就一定跟深淵有關。」

  沈峰掏出林正南塞的那台軍工防竊聽平板,裡面裝著蘇晴之前破譯的深淵外圍底層邏輯程序。調出「解密池」,把十四位數字敲了進去。

  回車。

  「滴,」

  屏幕驟然變成刺眼的血紅。

  【隱藏執行協議已觸發。解析中……】

  三秒後,一張南太平洋電子海圖彈出來,紅點瘋狂閃爍。

  【節點一:物理伺服器定位完成。目標:天馬號(巴拿馬籍)。距離:30海里(公海)。】

  「找到了。」沈峰激動得一握拳,「蘇晴把他們的老巢位置給咱們發出來了。」

  葉萱眼裡閃過一絲狂喜,但頂級特工的直覺讓她瞬間冷下來。

  「別高興太早。」她一把按住沈峰的肩膀,「如果蘇晴能在被綁架的情況下留下這麼要命的信息,那就意味著,帶走她的人……」

  「咯吱,」

  話沒說完。

  頭頂那條唯一的鐵梯上,突然傳來一聲沉重清晰的金屬摩擦聲。

  有人。

  兩人同一毫秒關掉手電,貼上門兩側的死角陰影,格洛克的保險無聲推開。

  「咯吱……咯吱……」

  戰術皮靴踩在鏽鐵板上往下走。聽重疊度,至少三個,直奔這間底艙。

  「咔噠。」

  艙門外一聲脆響,大號外掛鐵鎖,從外面把門鎖死了。

  緊接著,一個幽冷戲謔的聲音隔著鐵門傳進來。

  「沈副局長,葉顧問。兩位大老遠從燕京跑到這又髒又臭的破船里,真是辛苦了。」

  沈峰後脖頸的汗毛唰地全豎了起來!那咬字習慣,那帶著雲江口音的斷句方式……

  「陳志平?。」他從牙縫裡逼出這個名字。

  門外沉默兩秒,傳來一聲讓人頭皮發麻的輕笑。

  「沈哥,記性不錯。我老闆說了,既然你們已經看到了那串數字,那這艘福遠號,就是給你們兩位挑的最好的鐵棺材。」

  「送他們上路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。

  「嘶,嗤。」

  門縫和幾個生鏽的通風管口,同時噴湧出大量白色濃煙!刺鼻的苦杏仁味瞬間炸開。

  「是毒氣!捂住口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