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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5章 人心如鬼

  破捷達發動機「突突」地響,車廂里死一樣靜。

  沈峰癱在后座上,渾身的血像被抽乾了。電話那頭,老貓的聲音還在打擺子:「哥……你聽我解釋……」

  「我解釋你大爺。」

  他想撐著坐起來,兩條石膏胳膊使不上勁,胸口斷骨磨出一陣牙酸的響。

  「你個狗日的畜生!老黑死了!大飛被狙擊槍打穿了肺,到死眼睛都沒閉上!他臨死還念叨著回雲江請你吃海鮮自助!你拿什麼解釋?拿我兄弟的命解釋嗎?。」

  老貓「哇」地哭出來:「哥,我沒想害死大飛哥!我就是透了你們的位置,我不知道趙老會動內衛殺你們!我是被逼的……」

  「被逼的?去你媽的被逼的。」沈峰眼眶紅得要滴血,「你穿過制服,在國旗下宣過誓!你管這叫被逼的?。」

  到這一刻,線索全串上了。四合院怎麼漏的?行蹤怎麼被摸清的?帶血的快遞怎麼偏偏送到大飛手上?

  不是趙老眼線通天。是這雙管著監控、一口一個「哥」叫得比誰都親的眼睛,從一開始就長在他們心口上。

  韓若冰死死抱住他,眼淚直掉,眼睛剜著李正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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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正勛倒平靜。

  「行了,省點力氣。你把嗓子喊破,你那倆兄弟也活不過來。」

  他語氣淡得發冷,「這世道上混,哪有什麼逼不逼,無非是籌碼夠不夠。老貓他媽尿毒症,一個月幾萬塊透析錢,他拿什麼救?我給他設了個海外醫療基金,給他老婆在三環買了套大平層。人心都是肉長的,這叫人之常情。」

  「放你娘的狗屁。」沈峰咬牙,「你買通他,就是為了拿捏專案組的動向。」

  「沒錯。趙老狗拿我當夜壺,用完就踢,我總得留隻眼睛看他啥時候抬腳。」李正勛冷笑,一把抓起手機,「老貓,哭夠沒有?哭夠把眼淚擦乾。」

  「老李……你想幹什麼?」

  「趙老狗要滅沈峰的口,你以為你活得了?」李正勛狠聲道,「你幫我做事的轉帳記錄、通話錄音,全在我海外網盤裡,定時發送。我今天死在燕京,東西就抄送出去。到時候不光你,你媽,你老婆,全下去給大飛陪葬。」

  老貓聲音抖得像樹葉:「你別弄我家裡人……你說,要我幹什麼,我都干。」

  「報告會的導播和安保監控,是不是你外包維護?」

  「是……我管主會場的信號切換……」

  「很好。現在八點十五。九點整,我們到B2車庫,你把東南角廢棄貨梯的門禁黑了,導播室碰頭。把我們送進去,把平板數據切進主屏幕的直播畫面,咱倆的帳,一筆勾銷。」

  那頭沉默了。老貓不傻,這是當著全國的面引爆一顆核彈,事後他這個管導播的,死罪。

  「你不干,我現在就按發送鍵,大家一起死。」

  「我干!我干。」老貓徹底崩了,「九點整,B2東南角貨梯!你們千萬別走正門,外頭三層特警內衛,安檢門是軍用的,帶塊鐵片都過不去。」

  李正勛掛斷,把老諾基亞扔出車窗,摔得粉碎。

  沈峰瞥了眼昏迷的蘇晴。李正勛腰上的血浸透半邊大衣,每踩一腳離合眉頭都抽一下。

  「老李,你真信得過老貓?他能為錢賣我,就能為命再賣你一次。咱們這是自投羅網。」

  「他不敢。」李正勛冷哼,「趙老狗眼裡揉不得沙子,老貓在他那兒就是塊髒抹布。他心裡門兒清,他唯一的活路,就是幫咱們扳倒趙老狗。這是他交的投名狀。」

  沈峰沒再言語。八點四十五,破捷達跟著一輛運完廚餘的泔水車,混進了B2車庫。

  車停進角落。李正勛推門下車,腳下一軟,差點跪地上。

  「你這腰再不縫,腸子都要流出來了。」韓若冰扶住他。

  「死不了。等把老王八蛋送上斷頭台,老子再去陰曹地府掛專家號。」他從後備箱拽出三套灰色保潔服,「換上。沈峰,你這兩條石膏胳膊太扎眼,敲了。」

  「你瘋了?。」韓若冰一把護住沈峰,「粉碎性骨折!敲了石膏一碰就錯位,他會活活疼死的。」

  「不敲,保潔服套不進去!特警看到個雙臂打石膏的保潔員,立馬拔槍。」

  沈峰看著兩條粗笨的石膏手臂。李正勛說得對。

  「若冰,找把扳手。」

  「沈峰!不行。」

  「快點。」他猛地睜眼,「大飛的仇,我爸的仇,全在今天!兩條廢胳膊算什麼,老子用牙咬,也得咬開趙老狗的喉嚨。」

  韓若冰哭著翻出修車扳手,撕下半截衣袖塞進他嘴裡。

  「咔嚓。」

  斷骨錯位的劇痛像把生鏽的鋸子拉開神經。沈峰喉嚨里發出不似人聲的悶嚎,冷汗唰地浸透衣裳。

  「還有左邊……」

  兩條石膏全敲碎時,他已疼得意識發飄。韓若冰用布條把他雙臂綁死在軀幹上,套上保潔服。

  李正勛把蘇晴塞進布草大推車,髒床單蓋得嚴嚴實實。

  「走。」

  九點整。三個人推著布草車,站在東南角廢棄貨梯前。

  紅色門禁燈亮著。秒針跳到十二,

  「滴。」

  燈變綠了。老貓沒食言。

  貨梯直通頂層。門一開,紅地毯鋪到底,內衛荷槍實彈。

  「低頭,別亂看。」李正勛推著車走在前頭。

  「站住。」

  快到導播室門口,一個戴白手套的魁梧軍官伸手攔住,眼神像鷹。

  「這裡是核心隔離區,保潔部的怎麼混進來的?通行證。」

  他的手按上了槍套。

  李正勛點頭哈腰,操著一口濃重方言:「長官,額們是後勤主管派來的,前頭有領導把咖啡灑地毯上了,急著換呢。」

  軍官皺眉,走上前,伸手就要掀布草車上的髒床單。

  沈峰神經繃到了極限。掀開,就是死。

  軍官的手剛碰到床單角,

  「哎哎哎!長官!別動那個車。」

  導播室的門開了,老貓一身技術員西裝衝出來,滿頭大汗:「長官,這是我叫來的!核心伺服器冷卻液漏了,再不擦就短路!馬上全國直播的主線路,斷了信號,趙老怪罪下來,誰也擔待不起。」

  「趙老」和「全國直播」六個字一出,軍官的手僵在半空。

  他掃了眼老貓胸口的證件,厭惡地揮揮手:「趕緊進去處理!亂看亂動,小心你們的腦袋。」

  幾個人鑽進導播室,老貓反手鎖死門,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,癱在地上直喘。

  監視屏里,趙老坐在主席台中央,春風滿面。

  「老李……哥……我把你們弄進來了……」老貓指著主控台,聲音抖得像篩糠,不敢看沈峰。

  沈峰走到他面前。雙手綁著,沒法揍他。

  「大飛死的時候,肋骨被狙擊彈打斷六根,肺葉碎了一半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啞得沒一絲溫度,每個字都像牙縫裡剔的冰碴子,「他到死抓著方向盤。臨死前還想著回雲江,給你帶你最愛吃的那家烤鴨。」

  老貓「哇」地捂臉痛哭,腦袋往地毯上一下一下磕:「哥!我對不起大飛哥!我是畜生!你斃了我吧。」

  「斃了你,髒了老子的手。」

  沈峰冷冷別過頭,「李正勛,動手。」

  韓若冰從蘇晴懷裡掏出那台沾血的三防平板,突襲前最後幾秒導出的完整鏡像。一百三十億流水,十六年清理名單,全在裡頭。

  老貓哆嗦著爬起來,把平板接進主控。

  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流水和簽名。每一行,都是一顆把趙老釘死的釘子。

  「沈峰,你來按,還是我來按?」李正勛的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,一臉毀滅一切的狂熱。

  沈峰看著屏幕里那個滿臉偽善的老東西。

  老爹。大飛。老黑。還有埋在河灘、採砂場、冷庫里的冤魂。

  你們看著。

  他走上前,用下巴死死頂住回車鍵,

  「砰。」

  李正勛一聲悽厲慘叫,那隻懸在半空的手被打得血肉模糊,整隻手掌幾乎撕裂。

  「啊。」他捂著斷手栽倒在地。

  沈峰猛地轉頭。

  導播室角落,一扇隱形暗門不知何時開了。

  一個穿深色中山裝、頭髮花白的老人,舉著冒煙的手槍,在黑衣保鏢簇擁下走出來。

  趙老。

  本該坐在主席台上的人,像個幽靈,站在封閉的導播室里。

  「小沈啊,你這性子,怎麼就一點沒改呢?」

  他把槍遞給保鏢,掏出白絲帕擦手,笑得慈祥得讓人發毛。

  「你真以為,買通了這隻小貓,就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翻天?」

  「從你們跨進大門那一秒起,你們走的每一步,連敲石膏換保潔服的慘樣,都在我的監控里。」

  他抬手指向大屏。屏幕上那個正在講話的「趙老」,突然轉頭對鏡頭露出一個僵硬詭異的笑。

  高分子人皮面具。替身。

  「遊戲結束了,沈峰。」

  趙老的聲音在導播室里迴蕩,「把他們就地解決。平板,拿回來。」

  十幾把衝鋒鎗的槍口,瞬間頂上所有人的腦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