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盜門半敞著,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直往沈峰鼻腔里鑽。
他癱靠在門框邊,兩條石膏胳膊像廢木頭一樣耷拉著。
十幾個黑衣殺手,十幾把衝鋒鎗,在狹窄的自建房裡織成一張死亡大網。
秦震踩著滿地鮮血走到三米外停下,帶血的三棱軍刺泛著冷光。
「李局,你這狡兔三窟的本事,退步了啊。這房子掛在你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表弟名下,以為天衣無縫?趙老早把你在燕京的祖宗十八代查了個底朝天。」
「秦震。」韓若冰的槍抬了起來。
「省省吧,韓警官。」秦震笑了,「你數得清這兒有多少把槍嗎?」
李正勛沒看秦震,低頭看著地上那三具心腹的屍體,跟他出生入死十幾年的兄弟。
沈峰本以為這老狐狸會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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錯了。
能在長寧地下盤了十幾年棋的人,早把恐懼殺死了。
李正勛突然笑了。
他抹掉臉頰上濺的一滴血,慢條斯理掏出個汽車遙控鑰匙。
「秦震,你在國外當僱傭兵那會兒,確實是個狠角兒。可惜回國給人當狗當久了,連狗改不了吃屎的毛病都學了個十成十。」
他夾著遙控鑰匙晃了晃。
「你真以為,我李正勛的保命據點,就是買套破房子、塞幾把破槍那麼簡單?」
秦震眼神猛地一沉,刀口舔血的直覺讓他嗅到了危險。
「開火。」
「去死吧你。」
同一瞬間,李正勛按下了按鈕。根本不是汽車喇叭。
「轟隆。」
一聲能把耳膜撕裂的驚天巨響,直接在秦震和十幾個殺手的腳底下炸開。
整棟小樓的地板被掀到半空,衝擊波裹著碎石斷鋼筋,火山爆發一樣席捲四周。
這才是他的底牌,地板底下埋了足夠炸平一棟樓的高爆炸藥。從一開始,他就沒打算留退路。
「若冰!趴下。」
爆炸前零點一秒,李正勛猛地往後一倒,撞上沈峰和韓若冰。
四個人像一串糖葫蘆,被氣浪掀飛,砸進胡同外的雪堆里。
「嗡嗡嗡,」
沈峰徹底失聰了,只看見破房子在火光里倒塌,磚塊下雨一樣砸。
「咳咳……大爺的……」沈峰吐出一大口混著雪水的泥血。
「沈峰!你沒事吧。」
韓若冰滿臉是灰,連滾帶爬撲過來晃他的肩膀。
「死不了……」沈峰用下巴指了指還在燃燒的廢墟,「快走!秦震沒那麼容易死。」
「都活著嗎?」李正勛吼了一嗓子,「活著就吭聲。」
果不其然。
秦震這老瘋狗命硬得出奇,爆炸瞬間拉了倆手下當肉盾,只被炸爛了半邊臉,端著槍從廢墟里鑽出來。
「給我追!打死他們。」
李正勛一手捂著左腰一手撈起昏迷的蘇晴狂奔。剛才一塊彈片削進他腰眼,血流得跟沒關緊的水龍頭一樣。
韓若冰架著沈峰跟在後頭,身後子彈打在磚牆上碎渣亂崩。
「前面是死胡同!沒路了。」韓若冰看著那堵三米多高的牆,聲音都劈了。
李正勛臉色慘白,把蘇晴靠在牆根,掀開垃圾堆下幾塊發臭的破木板,一個黑漆漆的下水道井蓋。
「燕京的地下管網圖,我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。下去。」
他率先跳下去接應。韓若冰把沈峰慢慢順下去,自己拽著蘇晴跳進來,反手拉上井蓋。
「噠噠噠。」
一串子彈掃在井蓋上,火星四濺。
下水道里髒水沒過腳踝,臭氣熏天。他們連嫌棄的資格都沒有。
「順著主管道往東,兩公里外有個廢棄出風口,那兒有我留的最後一輛車。」李正勛捂著腰,每走一步,髒水裡就多一灘暗紅。
「老李,撐不撐得住?要不要先包紮?」沈峰藉手電光看了眼那傷口,彈片扎得深。
「少他媽貓哭耗子假慈悲。」李正勛疼得齜牙咧嘴,回頭惡狠狠瞪他一眼,「老子要是死在這兒,你們幾個連燕京的五環都摸不到!走。」
黑暗濕滑,惡臭熏天,整整跋涉了一個多小時。對沈峰就是凌遲,意識半游離,全靠韓若冰摟著腰半拖半拽。
「沈峰,你別睡……你敢閉眼睛,我這輩子都不原諒你……」
她一邊走一邊哭一邊罵,就為了讓他保持清醒。
「放心……等老子把趙老狗送上斷頭台,還要回去吃你做的黑暗料理呢……」
沈峰費力扯著嘴角。
前面的李正勛終於停下。
「到了。」
頭頂,一個生滿鐵鏽的豎井。
推開鐵柵欄爬出去,是個廢棄多年的舊廠房,裡頭停著一輛落滿灰的破捷達。
「上車。」
李正勛癱在駕駛座上,臉白得像紙,腰上的血把大半個座椅都染紅了。
韓若冰把沈峰安頓在后座,蘇晴躺在旁邊。
「咳咳……」破捷達發出拖拉機一樣的轟鳴,顫顫巍巍駛出工廠,匯進早高峰的車流。
天徹底亮了。冬日的陽光照進車窗,沒有一絲溫度。
「去哪?」沈峰癱在后座上問。
「國際會議中心。」李正勛看了一眼表,「現在是早上八點。趙老狗的人肯定把會場圍得鐵桶一樣,連只蒼蠅飛進去都得查查公母。」
「咱們連工作證都沒有,滿大街都是通緝令,一露臉就被拿下。怎麼進?」韓若冰急得皺眉。
李正勛沒回答,哆哆嗦嗦從大衣內兜里掏出個老舊的諾基亞直板手機。
「我李正勛混了半輩子,連這點後手都不留,早死八百回了。」
他一邊按鍵盤一邊冷笑。
「會場裡有個人,是我三年前埋下的一顆死棋。他欠我一條命,這輩子都還不清。只要他肯幫忙,弄幾張工作牌,把咱們帶進後台導播室,易如反掌。」
沈峰心裡猛地一震。
「你居然在那種地方還藏著人?」
「放心,他比誰都怕我死。」
「憑什麼?」韓若冰問。
李正勛咬著牙按下撥號鍵,打開免提,把手機扔在副駕上。
「我的海外帳戶里有他的一半。我死了,那些錢全得凍結。」
「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」三聲,電話接通了。
車廂里安靜極了。沈峰和韓若冰屏住呼吸,盯著那部老諾基亞。
「餵?哪位?」
電話那頭,一個男人壓低的聲音。背景很嘈雜,有人試麥克風,有人喊「機位準備」。
李正勛剛要開口,沈峰卻像被雷劈中,整個人僵在了后座上。
這個聲音……
雖然壓低了嗓門顯得發悶,可那種特有的、微微帶一點雲江口音的咬字習慣,他這輩子閉著眼睛都不會聽錯。
「怎麼了?」韓若冰察覺不對,壓低聲音問。
沈峰沒答。他死死盯著那部手機。
「老李?是你嗎?」那頭見沒人說話,又試探著問,語氣里透出一絲慌亂,「我告訴你,現在風頭太緊,趙副書記的人把這兒全接管了,你沒事千萬別……」
「老貓?。」
沈峰沒等李正勛開口,直接撲向副駕靠背,衝著破手機嘶吼,聲都變了調。
電話那頭,死一樣的寂靜。
「哥……?」
足足五秒,才傳出老貓顫抖到極點的聲音,活像見了鬼。
沈峰腦子裡「轟隆」一聲,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全串起來了。
特調組的秘密據點,那個藏在棋牌室後面的四合院,為什麼他剛到燕京不到一個小時,帶血的快遞就送上門了?
不是趙老的眼線遍布全城。
是那個坐在電腦前、頂著兩個大黑眼圈、口口聲聲喊他「哥」的老貓。是那個替他們追蹤跑腿小哥、黑進地鐵監控、給大飛準備備用平板和三防電腦的技術天才。
從一開始,他就是李正勛埋在特調組內部最深的一顆釘子。
他在棋牌室里說的每一句「哥,你放心」,敲下的每一行代碼,遞過來的每一台設備,全在另一條加密頻道里,實時傳進了李正勛的耳朵。
沈峰盯著屏幕,一動不動。
旁邊,老貓遞過來的那台備用平板還亮著,充電線安安靜靜插在插座上。
原來每一句「哥,你放心」,都有第二個人在聽。
他伸出手,把充電線輕輕拔了。
遊戲還沒完。
,只是從現在起,聽戲的人,該換一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