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說什麼?你特麼再給我說一遍。」
沈峰腦子裡像挨了一記大錘,顧不上左肩滋血,一把揪住蘇晴的衣領,把人從座椅上提起來。
「沈峰!鬆手。」葉萱猛回頭。
他聽不進去。
「趙老是我爸的老領導,是他的授業恩師!追悼會上他哭得站都站不穩!尚方寶劍是他親手遞的!你現在告訴我,他是九千歲?你瘋了是不是。」
唾沫星子噴了蘇晴一臉。
這些年支撐他死磕到底的,就是心裡那點信仰。她一句話,全否了。
蘇晴不躲不掙扎,眼淚撲簌簌往下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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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騙你有什麼好處?我連親舅舅都搭進去了,現在就是個沒處落腳的通緝犯。」她慘笑一聲,「你冷靜想想。十六年前你爸查走私案,行動路線是絕密,除了他自己,只有直屬上司知道。那人是誰?」
沈峰渾身一僵,手瞬間泄了力氣。
是趙老。當年,他還是長寧省公安廳副廳長。
「還有這次。」蘇晴靠著車窗,聲音發飄,「你真以為憑你們幾個專案組,幾天就能把張萬霖連根拔起?他在地方當土皇帝當久了,瞞報黑金,還威脅到九千歲在燕京的基本盤。」
「趙老這是嫌狗養肥了,咬手。」
「他需要一把刀。夠快、夠瘋、絕不被人懷疑的刀。沈建國的兒子,背著殺父之仇的退役特種兵,全天下最完美的刀。」
她轉過頭,通紅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。
「你醒醒吧。你以為你在匡扶正義?你是被殺父仇人當清道夫使!張萬霖倒了,長生會資產重新洗牌。你,還有我這個看過帳本的活口,就是他棋盤上最後要抹掉的污點。」
車廂里死寂。破空調呼哧呼哧喘。
沈峰跌回座椅,雙手捂臉。肩上的血流進袖管,他一點不覺得疼。
冷。真特麼冷。燕京的雪,像是下進了骨頭縫。
腦子裡全是趙老那張慈祥的臉:「小沈啊,放手去干,出了天大的簍子,我給你頂著。」
原來那不是關懷。那是主子給獵犬松鏈子。
「我滴個乖乖……」大飛從後視鏡里瞅著他們,胖臉上的肉直哆嗦,「哥,這要是真的,咱這算啥?搞半天咱是反賊啊!滿燕京的警察內衛全是人家的人,咱幾條命不夠塞牙縫的。」
「閉嘴!開你的車。」
葉萱冷喝一聲,掏出那部代表特調組最高權限的衛星電話,拔掉後蓋摳出電池,把SIM卡掰成兩半,扔進窗外風雪。
「萱姐!你瘋啦!那是能直通中央警衛局的專線。」大飛一腳剎車,車在雪地里扭了一下。
「從現在起,切斷跟上頭的一切聯繫。」葉萱臉色冷得像冰,死死盯著沈峰,「我只認證據,不認人。九千歲是不是趙老,查。但那一百三十億黑帳要是真的,我葉萱脫了這身制服,也陪你干到底。」
「在那之前,你得先活著。」
這娘們,平時冷得能把人噎死,掉腦袋的節骨眼上,是個真漢子。
「謝了。」他把那股絕望硬壓下去。
老爹教過他,天塌下來,當被子蓋。趙老想玩,他就把燕京的天捅個血窟窿,咬也要咬下一塊肉。
「大飛,別去麻將館了,暴露了。找個狗都找不到的地方,我得先處理傷口。」
「好嘞!南城有個老汽修廠,我拜把子兄弟開的,魚龍混雜,連個監控都沒有。」
破桑塔納扎進迷宮一樣的胡同,停在一間機油味沖鼻的汽修廠後門。老黑把他們帶進地下休息室。
沈峰癱在油污沙發上,眼冒金星。葉萱剪開他左肩的衣服。
「嘶,」布料粘著血肉,撕開那一下,他後槽牙都快咬碎了。
傷口深可見骨。秦震那一刺,是奔著廢他胳膊去的。
「沒麻藥,半瓶二鍋頭。扛得住嗎?」葉萱捏著鑷子。
「老子當年在邊境被子彈穿了肚子,自己燒刀子剜肉都沒哼過。來。」沈峰抄起一塊髒毛巾塞進嘴裡。
酒精澆上翻卷的皮肉,比火烤還要命。他青筋暴起,汗珠砸在地板上。
二十分鐘後,三寸長的口子縫好了。
「這幾天這條胳膊別用力,不然隨時崩開。」葉萱把血紗布扔進垃圾桶。
沈峰吐掉毛巾,咧嘴:「死不了就行。」
他轉頭看角落裡抱膝發呆的蘇晴。
「你說帳本和名單都備份了,在哪?」
「海外加密雲端。」蘇晴抬起頭,眼神發木,「但要下載,得兩個動態密鑰。一個是我的指紋虹膜,另一個……在我項鍊吊墜里,藏著個微型解碼晶片。」
她下意識摸脖子。
臉色瞬間變了,空空如也。
「項鍊呢?。」沈峰騰地站起來。
「不見了……」蘇晴慌得滿身上下地摸,眼淚又急出來,「肯定是冷庫里躲的時候蹭掉了……或者,被我舅舅……」
大爺的。屋漏偏逢連夜雨。沒晶片,找到伺服器也是一堆亂碼。
就在這時,
「嗡嗡嗡……」
手機震動聲炸開。大飛和葉萱手齊刷刷摸向後腰。
沈峰摸進大衣口袋,掏出那部雲江帶來的私人手機。
屏幕上跳著兩個字。
【趙老】
屋裡的空氣瞬間凝固。
「哥……別接。」大飛咽了口唾沫,聲音發顫,「一接通,基站就能鎖死咱們。」
接,可能萬劫不復。不接,等於當場攤牌。
手機震了足足十秒。
他按下接聽,點開免提。
「喂,趙老。」聲音裝得跟平時一樣。
「小沈啊!你可算接電話了,急死我了。」電話那頭,熟悉的蒼老聲音,關切得滴水不漏,「市局剛報,金鼎會所黑幫火拼,天字一號都炸了!聽說你今晚去那兒摸線索,人沒事吧?受傷沒有?」
影帝級的關懷。
沈峰胃裡一陣噁心,咬牙回:「我命大,躲過去了。場面太亂,沒敢走大門,順消防通道跑的,現在在路邊躲著。」
「跑出來就好,跑出來就好啊。」趙老長舒一口氣,「燕京水太渾,有人在做困獸之鬥,喪心病狂!小沈,告訴我你的位置。」
「市局我信不過,怕有內鬼。我親自安排了武警內衛的特勤小隊,荷槍實彈去接你!上了車,我看誰敢動你一根汗毛。」
大飛拼命搖頭,葉萱眼神像刀。
這哪是保護,分明是派人來收屍。
「小沈?怎麼不說話?嚇壞了?」趙老溫和地催,「別怕,你在哪條街?」
沈峰手心裡全是冷汗。
給地址,就是死。
「趙老……」他壓低聲音,裝出極度的恐慌,「我不敢說。剛才出來的時候感覺有人跟……我躲在一個橋洞底下,附近連個路牌都沒有,太黑了,我不知道自己在哪……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隔著電波都讓人發毛。
然後,趙老輕輕笑了一聲。沒了慈祥,只剩冰冷。
「小沈啊。你這孩子,撒謊的功夫,還得練。」
「你左邊肩膀上的傷,還疼嗎?」
轟。
沈峰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。
他不僅知道自己沒死,還知道秦震捅了他左肩,他們早通過氣了。
「既然橋洞黑,那就別藏了。」趙老的聲音沒有一絲人味兒,「抬頭,看看你頭頂的通風管道。紅燈,刺眼嗎?」
沈峰猛抬頭。
滿是油污的百葉窗縫隙里,一個極小的紅點在一閃一閃。
微型竊聽定位器。不知道什麼時候,粘在了他大衣領子上。
「三分鐘。小沈,我的人三分鐘後到。」
「老首長,送你最後一程。」
「嘟,嘟,」
沈峰盯著領子上那個紅點,血涼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