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風裹著冰碴子,往脖領子裡灌。
沈峰死死盯著十幾米外端槍的秦震,手心全是冷汗。槍是大飛車裡備的。
趙老那通電話掛斷後,他們三十秒都沒敢多待。大飛燒了那件大衣,老黑開破貨車把人送出小路。後來才知道,老黑送完人返程的路上,就被秦震的人堵住滅了口。
「我想起來了。」半路上,蘇晴突然抓住他的胳膊,「項鍊不在冷庫!赴約之前,我把它鎖進了大望路一家私人銀行的地下保險柜。那是我給自己留的最後一條後路。」
晶片剛到手,秦震就跟聞著血腥味的鯊魚一樣,堵在了走廊里。
「你早知道是這家銀行?」沈峰把蘇晴擋在身後,「那冷庫里跟老子玩什麼命?直接來這兒守株待兔不完了?」
「你真以為我願意跟你這頭瘋狗拼刺刀?」秦震冷笑,槍口穩得像焊死的,「這丫頭心思重,晶片的下落連夢話都不說。冷庫那出是九千歲的死命令,把你們逼到絕路,逼她主動帶路來取東西。我不過順水推舟。」
沈峰心裡一沉。他們都是被牽著鼻子走的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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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交出來吧。」秦震瞥了一眼蘇晴,眼神沒半點溫度,「晶片給我,給你留個全屍。至於她,背叛長生會,得跟我回去領家法。」
「做你媽的春秋大夢。」
「肩膀上那一刀,還沒長記性?」秦震的槍口往下壓了壓。
「你腿上那一刀,不也瘸著?」
走廊太窄,沒掩體。手槍拼突擊步槍,一個長點射就能把他倆打成篩子。
絕境。
「沈峰,把晶片給他吧,別管我了……」蘇晴拽著他的衣角,哭腔都憋不住了。
「閉嘴!老子帶你出來,就沒打算把你交出去。」
餘光掃到右邊牆角,兩個紅色乾粉滅火器。
兩米。
「秦教官,特訓那會兒你教過我一招。」沈峰突然咧嘴笑了,「絕對的火力壓制下想活命,就得製造混亂。」
秦震眉頭一皺,手指壓向扳機。
千分之一秒,沈峰朝右邊橫撲出去!騰空瞬間連開兩槍。
「砰。砰。」
兩槍沒打人,全釘在滅火器瓶體上。
「呲,轟。」
高壓氣瓶炸開,濃白的乾粉在走廊里炸出一道白障。
「噠噠噠噠噠。」
秦震的槍幾乎同時響,子彈貼著頭皮掃過去。慢零點一秒,他就成兩截了。
「走。」
落地一個翻滾,沈峰拽著蘇晴往側門狂奔。身後秦震怒吼:「沈峰!你跑不掉。」
盲射追著屁股咬,一顆流彈擦過小腿肚,火辣辣地疼。
「沈峰!趴下。」
半個身子剛探出側門,外面一聲嬌喝。
葉萱。
他按著蘇晴的腦袋撲進雪地。葉萱端著步槍從門側閃出,幾個短點射打進白霧,腳步聲戛然而止。
「上車!快。」
大飛開著破貨車橫在路中間,猛推副駕門:「哥!萱姐!快。」
沈峰先把蘇晴托上去,踩著輪胎剛要爬,
「砰。」一聲冷槍打碎後視鏡,玻璃碴濺了他一臉。
「大爺的!沒完了。」
他反手一槍砸在門框上壓住秦震,連滾帶爬鑽進駕駛室。
「開車!油門踩穿。」
貨車噴著黑煙竄出去。秦震拖著傷腿追出白霧,沒再開槍,那股殺氣隔幾百米都讓人膽寒。
「呼……甩掉了。」大飛狂打方向盤,「哥,咱這運氣,回回從鬼門關爬回來。」
「少貧,看路。」沈峰癱在座位上。左肩的傷口又崩了,血往下滴。
「不要命了?手槍碰突擊步槍?」葉萱臉色鐵青,掏出繃帶重新給他包紮。
「沒死就行。」沈峰摸出黑絲絨盒子,晶片安安靜靜躺在裡面,「東西拿到了。該你兌現承諾了。」
蘇晴的手還在抖:「我需要台電腦,不聯網的,能讀數據就行。」
大飛單手掏出個三防平板,往後一扔:「老貓給的備用機,不聯網,絕對安全。」
「手別抖,慢慢來。」沈峰盯著她。
「我沒事。」
晶片插進接口。蘇晴輸了一串字符,把眼睛湊近攝像頭。
「虹膜比對成功。正在解密。」
車廂里只剩發動機的轟鳴。
「解密完成。」
密密麻麻的表格、海外轉帳記錄、皮包公司股權圖,瀑布一樣滾過。
「找到了。」蘇晴手指一頓,指著紅色文件夾,聲音發顫,「清理計劃。十六年前所有知情人滅口的詳細記錄。」
沈峰一把抓過平板。
名單第一行,四個字扎進眼裡:
【目標:沈建國。執行人:秦震。狀態:已清理。】
最末尾,簽發欄的電子簽名清清楚楚:
【九千歲(趙)】
早有準備,可鐵證砸在臉上,怒火還是直衝腦門。
「真的是他……」葉萱盯著屏幕,聲音發飄,「他可是最高檢的定海神針……」
「權力讓人發瘋。」沈峰牙咬得咯咯響,「還有嗎?」
「有。」蘇晴飛快翻找,「所有黑錢轉十八個圈,最後全進了一個叫『天網資本』的海外信託!實際控制人,」
一份授權書的高清掃描件跳出來。
趙老的親筆簽名,私人印章。
鐵證如山。
「哥,這玩意兒真能把那老東西釘死?」大飛興奮得砸方向盤。
「能釘得他永世翻不了身。」
贏了?
沈峰看著窗外的鵝毛大雪,心裡沒半點喜色。
「葉萱,你提過最高檢的林正南林檢,信得過?」
「林檢是你爸的老戰友,出了名的鐵面。」葉萱點頭,「這些年一直被趙老壓著。證據親手交到他手裡,他能直接捅到最高層,啟動倒查。」
「他住哪?」
「玉泉山干休所旁邊的老家屬院。安保嚴,九千歲的人不敢輕易進去動手。」
「大飛,改道,玉泉山。」
後半夜,風雪越下越大。貨車停在離家屬院一公里的林蔭道邊。
「前面有崗哨,卡車太扎眼。」沈峰跳下車,「大飛,你守車上,發動機熱著。不對勁就自己跑,能跑多遠跑多遠。」
「哥,」
「這是命令。」
「那你們小心。」
三個人在齊膝深的雪裡深一腳淺一腳。十幾分鐘後,紅磚老樓出現在風雪裡。
「第三棟,二單元。」葉萱壓低聲音,「門衛在睡覺,走側面。」
他們從側牆翻進去。小區里靜得反常。
「沈峰,太靜了,不對勁……」蘇晴拽住他的袖子。
「我知道。」沈峰盯著四周,「一路連個查車的都沒有,這不是九千歲的作風。」
摸到二單元樓下,他突然釘在原地。
「怎麼了?」葉萱問。
沈峰死盯著雪地。單元門前一排凌亂的腳印,軍用戰術靴底紋,落雪極少。人剛進去沒多久。
「退!快退。」
晚了。
「啪。」
整個小區的路燈、樓道燈瞬間全亮,把老家屬院照得如同白晝。
四周居民樓的窗戶紛紛推開,黑洞洞的槍口探出來。
單元門開了。
一個黑大衣、頭髮花白的老人,在一群全副武裝的保鏢簇擁下走出來,手裡捧著保溫杯。
「小沈啊,大雪天的,跑這麼遠,辛苦了。」
趙老笑呵呵地看著他,慈祥得像招呼串門的晚輩。
「我這把老骨頭,在這兒等了你一晚上了。怎麼,拿著我送你的證據,想給林正南那老頑固看?」
他擰開保溫杯,吹了口熱氣。
「可惜啊,你來晚一步。他昨晚突發心臟病,進搶救室了。」
「小沈,你我師徒一場。把東西放下,老首長給你留個體面。」
趙老的目光越過沈峰,落在蘇晴身上。
「東西帶齊了嗎?現在,是不是該乖乖交出來了?」
沈峰的血,一寸一寸涼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