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倉庫的入口往外冒著陰冷發霉的潮氣。
沈峰把雨晴那隻沾著泥血的高跟鞋揣進懷裡,深吸一口帶鐵鏽味的冷空氣,壓低迷沖槍口,貼著牆根,順著青苔水泥台階一步步往下摸。
台階很長。越往下,化學藥劑的刺鼻味越重。他左半邊身子徹底麻了,失血的眩暈一陣陣往上頂,只能咬住舌尖,拿疼逼自己清醒。
「沙沙……」
後腰別的對講機響了,剛從那個被抹了脖子的僱傭兵身上順的。
「二組呼叫三組,入口那邊什麼情況?老雕他們怎么半天沒動靜?」
一個粗啞男聲,透著不耐煩。
沈峰靠在樓梯拐角的陰影里,不吭聲,盯死下方通道透出的那點昏黃燈光。
「餵?老雕?大爺的,這破地方信號真特麼差。猴子,你過去瞅一眼,別是那倆小子又貓哪兒抽菸去了。」粗啞男聲罵罵咧咧。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->ᴛᴛᴋᴀ🅽.ᴛᴡ】
「得嘞。這大半夜的,老闆非讓咱守著個黃毛丫頭,閒得蛋疼。」另一個腳步懶洋洋響起,朝樓梯口蹭過來。
沈峰把對講機塞回後腰,反手抽出綁腿里那把帶血的匕首,整個人貼在拐角承重柱後頭,呼吸壓到最輕。
腳步越來越近。
「老雕?你大爺的,出個聲啊。」
一個端著衝鋒鎗、叼著半根煙的平頭壯漢晃到樓梯口,手裡強光手電正要往台階上打。
就這會兒。
沈峰從柱子後閃出,左手捂住他的嘴,右手匕首刀背貼住他的脖頸,把人往陰影里一拽。
「嗚。」
壯漢嚇得一激靈,手電掉地上滾了兩圈。他拼命掙,想拿槍托砸,沈峰沒給機會,右膝狠狠頂上他的腰眼,壓著聲貼著他耳朵開口。
「別動。動一下,馬上割你大動脈。聽懂眨眼。」沈峰的聲線冷得掉冰碴。
壯漢冷汗唰地下來了,連連眨眼,身子硬得跟塊石頭似的。
「我問,你答。扯一句謊,明年今天是你忌日。」沈峰捂嘴的手鬆了半分,「那女孩關在哪?」
「在……在B區最裡頭的廢棄毒氣室……」壯漢牙齒打著擺。
「裡頭多少人?」
「就……就我們隊長看著。外頭通道還有四個兄弟。大哥,我就是拿錢辦事的保安,別殺我,我啥都不知道啊。」
「李正勛在不在裡面?」匕首往前送了半寸。
「不在!李局根本沒來!他……他一直拿監控跟隊長單線聯繫。」壯漢眼淚都快嚇出來了。
沈峰心裡涼了半截。這老狐狸,果然不露頭。他算準沈峰一定來救人,早挖好了坑等。
「毒氣室的門怎麼開?有密碼嗎?」
「沒密碼!門沒鎖!可……可……」壯漢吞吞吐吐,眼神亂飄。
「可什麼?說。」
「可我聽隊長說,只要你進去了,門就自己鎖死!裡頭裝了炸藥,還連著廠子地下管道里剩的液態毒氣。這是個死局啊大哥,你現在跑還來得及……」
「這就不勞你費心了。」
沈峰刀柄砸在他後腦勺上。壯漢兩眼一翻,軟了下去。
把人拖進角落藏好,沈峰撿起衝鋒鎗,深吸一口氣,大步走出樓梯間。
既然擺的是明牌鴻門宴,那老子就大大方方蹚過去。
前頭通道很長,頭頂白熾燈忽明忽暗。剛出去沒幾步,三個僱傭兵就發現了他。
「什麼人!站住。」
「砰砰砰。」
沈峰沒半句廢話,抬手一個三連射。衝鋒鎗在地下倉庫里炸開巨響,跑最前的那個胸口爆開三團血花,栽倒。
「敵襲!開火。」
剩下倆慌忙找掩體,子彈潑過來,打在鐵管上火星亂迸。
沈峰順勢戰術翻滾,滾進一堆廢化工桶後頭。
「這小子是硬茬!用雷。」一個僱傭兵喊。
「咔噠。」
拔保險銷的動靜。沈峰眼神一凜,獵人學校,閉眼聽聲辨位是基本功。方位拿準,從化工桶後探身,瞄都不瞄,憑本能扣扳機。
「噠噠噠。」
「啊。」
正要扔雷那小子手臂中彈,手雷掉在自己腳邊。
「我靠!快跑。」
「轟。」
火光沖天。通道里硝煙混著血腥味。倆僱傭兵被掀飛,沒了聲息。
沈峰跨過屍體,走到通道盡頭。
一扇厚重的鏽鐵門,紅漆寫著「B-3毒氣室,嚴禁菸火」。
門虛掩,透出一線白光。
沈峰一腳踹開。
「哐當。」
門砸在水泥牆上,回聲嗡嗡。
屋子很大,正中央一把鐵椅子。看清椅子上綁的人,沈峰感覺心臟被人狠狠捏了一把,疼得喘不上氣。
「嗚嗚嗚。」
林雨晴被粗麻繩捆在鐵椅上,嘴裡塞著毛巾,臉上全是挨打的淤青和淚痕。看見他衝進來,她雙眼睜大,拼命搖頭,眼裡全是恐懼。
更要命的,她胸口綁著個四四方方的黑色炸藥包!紅藍電線纏成一團,正中間的液晶屏上跳著刺眼的紅字:
【10:00】
「雨晴。」
沈峰紅著眼往裡沖。
「砰。」
一顆子彈擦著他鼻尖飛過,釘在門框上。
「沈局長,規矩點。再往前一步,我按起爆器。」
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從角落走出來。一把消音手槍,另一隻手裡捏著黑色遙控器。
僱傭兵隊長。
「把遙控器放下。」沈峰槍口咬死他的腦袋,聲線發緊,「你老闆已經跑了,你留這兒就是送死。放人,我讓你活。」
橫肉臉扯出一口黃牙:「沈局長,拿人錢財替人消災。幹這行,講究個信譽。再說,現在說了算的,可不是你。」
這時候,屋角一個破廣播喇叭響了。
「滋滋……沈峰,你果然沒讓我失望,來得真快。」
李正勛。帶著三分戲謔七分陰冷。
「李正勛!你個老畜生!有種沖老子來!拿女人當擋箭牌,你算什麼男人。」沈峰衝著喇叭罵,恨不得把那鐵盒子砸爛。
「呵呵,沖你來?我沒那閒工夫。」李正勛不緊不慢,「沈峰啊,你瞅瞅林雨晴,多可憐。她爸為了你,命都搭進去了,現在她又要給你陪葬。你這心裡,過意得去?」
「你到底想咋樣。」沈峰咬牙。
「簡單。做個交易。」
喇叭里傳來打火機點菸的動靜,「林建平留的那張卡,在你身上吧?我不管你用啥法子,現在,立刻,當著我手下的面把它毀了。我確認卡成了廢料,就讓他把炸彈密碼告訴你。」
「我憑啥信你?」沈峰嗤了一聲。
「你只能信我。」李正勛的聲線一下子冷了,「你沒籌碼。這炸彈是連通的,一炸,林雨晴粉身碎骨,這車間裡剩的毒氣也會被引燃。到時候,你倆就做一對同命鴛鴦。」
「沈峰!別聽他的!嗚嗚嗚。」林雨晴堵著嘴還拼命出聲,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砸,沖他瘋狂搖頭。
沈峰看著她那張慘白的臉,掌心的汗把槍把都浸透了。
十分鐘。
倒計時一秒一秒往下跳。
「倒計時可不等人啊,沈峰。」李正勛催,「怎麼,那張破卡,比你恩人的命還金貴?你這副局長當的,真夠冷血。」
「閉嘴。」
沈峰深吸一口氣,從貼身口袋掏出銀色密碼箱。
「啪嗒。」單手開箱,把內存卡捏在指尖。
橫肉臉眼睛一亮,槍口指著他:「沈局長,左邊有個強酸廢液池,扔進去。」
沈峰扭頭,左邊果然有個鏽鐵桶,冒著刺鼻白煙。這玩意兒連骨頭都能化,別說一張卡。
他捏著卡,一步步朝鐵桶走。
「這就對了嘛,識時務者為俊傑。」李正勛在喇叭里得意地笑。
可就在他走到桶邊、抬手要扔的一剎,
獵人直覺,在腦子裡瘋狂炸響。
李正勛控制欲強到變態。他真只要毀卡,犯得著布這麼大的局?他費盡心機把雨晴綁來,不只是要挾,更是要,
滅口。
卡一毀,他倆今天就是徹頭徹尾的死人!李正勛絕不可能留活口指控他綁架。
「去你大爺的。」
沈峰暴起,扔卡的手腕一翻,內存卡當暗器,直飛橫肉臉的眼睛。
橫肉臉壓根沒想到他這時候反水,本能偏頭躲。
就這一秒的破綻。
沈峰右腿掄起,一腳踹翻強酸鐵桶。
「嘩啦。」
刺鼻的強酸潑出去,澆了橫肉臉整個下半身。
「啊。」
慘叫響徹毒氣室。橫肉臉渾身冒白煙,遙控器脫手,滿地打滾,皮肉被蝕得滋滋作響。
沈峰一個箭步上去,一腳把遙控器踢飛老遠,轉身撲向雨晴,一把扯掉她嘴裡的毛巾。
「沈峰!你瘋了!炸彈還沒拆啊。」雨晴哭喊。
「我就是拆彈的。」
沈峰一邊哄她,一邊摸出後腰的匕首割麻繩。
可剛割斷第一根,
「滴滴滴滴。」
她胸口的炸彈,毫無徵兆地發出一串急促到刺耳的警報。
沈峰抬頭看屏幕。
原本還剩九分鐘的倒計時,眨眼清零,跳成一個血紅的閃爍光標。
「沈峰,你真以為我會跟你講信用?」
喇叭里,李正勛笑得癲狂,「這本來就是個定時引爆的死局!倒計時是假的!遙控器也是假的!只要你們進了那間屋,就都是死人了!下地獄去吧。」
「砰。」
話音落地,身後那扇厚重鐵門被外面的機關鎖死。
緊跟著,四壁的排氣孔開始往外噴白色濃霧。刺鼻的杏仁味眨眼灌滿整間屋子。
李正勛壓根沒打算按遙控器,自動起爆程序加毒氣釋放,早設好了。
「沈峰……我們是不是要死了?」雨晴看著越來越濃的白霧,聲音輕得快聽不見,身子軟在他懷裡。
「死不了!我說過,天塌了我頂著。」
沈峰盯著那個還在瘋狂閃紅的炸彈,汗糊住了眼。他一把扯開雨晴胸前的衣襟,露出炸彈裡頭密密麻麻的線路,紅黃藍三色引爆線,纏得跟蜘蛛網似的。
連環觸發的高爆雷!剪錯一根,倆人立時成灰。
「沈峰……別管我了……你跑吧……」雨晴虛弱地閉眼。
「閉嘴!憋住氣。」
沈峰雙眼赤紅,匕首刀尖輕輕挑起一根藏在最深處的藍色引線。
毒氣已經漫到脖子,肺里燒得慌。
最後十秒,在他腦子裡瘋狂倒著走。
十、九、八……
沈峰盯死那根細線。老爹,保佑我。
一刀,切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