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信號沒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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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峰盯著戰術終端上那片漆黑的網格,嗓子幹得發砂,連他自己聽著都陌生。
韓若冰剛用扎帶把高升反綁了,聞聲回頭,眉頭擰成疙瘩:「什麼信號沒了?說清楚。」
「雨晴的定位信號。」沈峰把終端舉到她眼前,「李正勛那老狐狸剛打過電話,說他動了雨晴!現在追蹤器徹底斷聯。」
韓若冰的臉唰地白了。她搶過終端,手指在屏幕上飛敲,想重建連接。屏幕上只有一行紅色的「連接失敗」,冷冰冰掛在那兒。
「不可能。」她咬緊牙,「大熊帶一個戰鬥小隊守著,全是重火力,交叉防線。就算特警大隊強攻,也不可能連個求救都發不出就全軍覆沒。」
「給大熊打電話!快。」沈峰原地轉了兩圈,一腳踹在旁邊的廢鐵皮桶上。
「哐當」一聲,桶飛出老遠。他左肩剛凝住的傷口又被撕開,血順著胳膊淌下來,鑽心地疼。可他顧不上,滿腦子都是那丫頭沒著沒落的樣子。
韓若冰立刻撥通大熊的加密頻道。
「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」
每一聲盲音,都跟重錘似的敲在沈峰心口。
快絕望的時候,電話通了。
「餵?大熊!你們那邊什麼情況!說話。」韓若冰直接按免提。
那頭先是一陣劇烈咳嗽,跟著是大口喘粗氣,背景里噼里啪啦,什麼東西在燒。
「咳咳……處長……沈局……對不住……」大熊的聲虛弱得嚇人,帶著血沫子味,「我們……被算計了……」
「大熊!你傷哪了?雨晴呢。」沈峰奪過電話喊。
「沈局……半小時前,你們剛走……公路上來了兩輛黑色防暴裝甲車。」大熊喘著,斷斷續續,「車上的人全穿著咱燕京內衛的衣服,口令、證件都對得上。領頭的說……火車站爆炸,市局全城搜捕,他們奉命來接應轉移……」
沈峰心裡咯噔一下,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。
「你特麼就讓人把她帶走了?。」他眼睛紅得要滴血。
「沒有!我記著您的死命令,見不著您本人,誰來也不放人。」大熊的聲音里全是懊悔,「我讓他們警戒線外等著。可那幫孫子太陰!車上裝了軍用級高頻電磁脈衝!趁咱不備,貼臉引爆。」
「脈衝一炸,電子設備全癱,紅外瞄都黑了。跟著就是催淚瓦斯加震撼彈。兄弟們睜不開眼,只能憑本能瞎打。等煙散了……雨晴姑娘被拽上車了……倆兄弟追上去,被打穿了腿……」
「大爺的。」沈峰一拳砸在貨櫃上,指骨磕破皮都沒知覺。
「你們怎麼樣?有生命危險嗎?」韓若冰把他拉開,對著電話快問。
「死不了,就是讓震撼彈震懵了,剛緩過來。」大熊苦笑,「處長,沈局,是我大熊廢物,把人弄丟了。事結了,我自己上軍事法庭領罪。」
「廢話少說!車牌!方向。」沈峰壓著火。
「套牌,雲A88……往北郊工業區開的!車速很快。」
「安置好傷員,原地待命等接應。」
韓若冰掛了電話,轉頭看沈峰,眼神複雜:「沈峰,冷靜點。這是李正勛的連環局。他早算到高升這邊可能出岔子,拿高升當明面上的餌,真正要的是林雨晴。他要拿林建平的女兒當最後籌碼,逼你交底牌。」
「我能不明白嗎?。」沈峰喘著粗氣,「林叔為了保這份證據,命都搭上了!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,就是照看他閨女!雨晴要有三長兩短,我沈峰這輩子不配穿這身制服。」
「好,救人,我陪你。」韓若冰點頭,語氣堅定得反常。她沒再拿「大局為重」壓他,反手把高升那個銀色密碼箱塞進他手裡。
「李正勛不是讓咱看看驗證條件嗎?」她深吸一口氣,「打開,看他玩什麼把戲。」
沈峰強迫自己深呼吸兩次,把那張指甲蓋大的內存卡插進讀卡器,連上韓若冰的備用平板。
屏幕一亮,跳出刺眼的紅色驗證框。
「請輸入第一重密碼:」
沈峰皺眉。數字密碼?
「林叔把東西留下來,就不會弄死局。」他腦子飛轉,「他這輩子最在乎誰?」
「雨晴的生日?」韓若冰脫口而出。
「對。」
六位出生年月日輸進去。
「滴」一聲輕響,第一重開了。屏幕跳到第二重。
看清那行字的當口,沈峰的心沉到了底。
「請進行生物特徵驗證:需提供目標人物李正勛的動態虹膜掃描,以及三十秒實時心跳頻率倒推解鎖。剩餘嘗試次數:1次。失敗將啟動物理自毀。」
沈峰盯著屏幕,後槽牙咬得生疼。
「這老狐狸。」韓若冰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,「動態虹膜加實時心跳?意思就是說,咱現在就是把李正勛宰了,把他眼珠子挖出來都沒用!必須是個大活人,活生生站到掃描儀前頭,才解得開這張卡。」
「他在將咱的軍。」沈峰笑出聲,笑聲里透著絕望後的瘋勁,「他算準咱不敢毀卡,也算準咱打不開。他手裡捏著雨晴,就是吃定我沈峰重感情。他要我拿這張卡,換雨晴的命。」
「你打算咋辦?」韓若冰定定看他。
「換。」沈峰吐出一個字,沒半點含糊,「卡是死物,人是活的。人在,帳我就能一筆一筆跟他算。人沒了,我要這卡有啥用?」
「可你上哪兒找他?雲江這麼大,他隨便往哪個廢廠一貓,咱連影子都摸不著。」韓若冰急了。
「那是你。」沈峰轉頭看遠處的江面,「你忘了,雲江是我的地盤。我在這兒幹了這些年刑警,北郊工業區有幾個耗子洞,我一清二楚。」
他推開駕駛室門跳下去,從後備箱翻出大熊留下的一把微型衝鋒鎗,咔咔兩下退彈匣驗了彈藥,重新別進腰裡。
「你要一個人去?」韓若冰拉住車門攔他,「你瘋了?北郊幾十個廢棄化工廠,地形跟迷宮似的。你左肩還淌著血,槍都端不穩,單槍匹馬就是送死。」
「我不去,指望你調燕京特警包圍?」沈峰冷眼看她,「李正勛現在是條逼上絕路的瘋狗。他弄得出防空洞那種玉石俱焚的炸藥,就能在關雨晴的地方綁幾百斤!你們的車一露頭,他立時撕票!我賭不起。」
「沈峰。」韓若冰氣得眼圈都紅了,「你平時那股聰明勁兒呢?硬闖只會正中他下懷。」
「讓開。」沈峰盯著她,聲音放得很輕,沒留商量的縫。
韓若冰看著他那雙充血的眼,知道這會兒誰也攔不住。
她咬著下唇,沉默了五秒。然後轉身回車裡,打開那台最高權限的衛星電腦。
「我給你外圍支援。」她兩手在鍵盤上飛,頭也不抬,「我馬上連線燕京總部的紅客,強行黑進雲江的『天眼』。你剛說他們奔北郊了?」
「對。」
「好。三分鐘。」韓若冰眼神專注得嚇人,「交警網就算被李正勛掐了,我也能拿軍用衛星熱成像加沿途民用監控,把他們摳出來!只要還在地球上,我就能鎖定他們的賊窩。」
沈峰看著這個平時冷冰冰、關鍵時候比誰都靠譜的女人,心裡沒來由一暖。
「謝了,若冰。」
「閉嘴。留著命回來再謝。」韓若冰瞪他一眼。
時間一分一秒爬。碼頭風越來越大,吹得骨頭縫都涼。
沈峰靠著車門,一根接一根抽菸。煙霧混著血腥味嗆進肺里,咳得他直不起腰。
高升還在地上哼哼。沈峰走過去,一腳踢在他斷腿上,疼得他又是一聲慘叫。
「你最好祈禱韓處長能查到。查不到,我把你身上剩的骨頭,一寸一寸全敲碎。」沈峰居高臨下。
「滴滴滴。」
韓若冰的電腦冷不丁發出一串尖銳提示音。
「找到了。」她一拍大腿,「燕京技術員調了北郊收費站附近一個私人超市的監控!那輛偽裝防暴車十分鐘前經過,拐進了一條沒路燈的土路。」
沈峰湊過去。
屏幕上,一張模糊的衛星地圖,一個紅點在閃。
「這土路通哪兒?」
「紅岩化工廠。」韓若冰飛調資料,「早幾年就破產停工的老廠。占地大,裡頭全是廢棄反應釜和地下儲水池。最關鍵的,這廠子當年的法人代表,就是長生會底下的一個白手套。」
「就是這兒。」沈峰把菸頭往地上一扔,腳底碾滅。
「沈峰。」韓若冰看著他,眼裡多了一層憂色,「廠區地形圖發你手機了。你聽好,這絕不是普通綁架。李正勛把地方選在那兒,裡頭肯定布了天羅地網。你記住,命只有一條。」
「放心,老子屬貓的,九條命。」
沈峰扯了下嘴角,拉開車門。
「我在外圍五公里設指揮所,調雲江信得過的特警秘密待命。你一得手,或者撐不住,立刻打信號彈,我帶人沖。」韓若冰隔著車窗囑咐。
「收到。」
油門踩下,越野車一聲轟鳴,再次扎進夜色。
雲江北郊,紅岩化工廠。
這地方荒涼得跟亂葬崗似的。到處是鏽鐵架子和破廠房,空氣里飄著一股化學藥劑腐爛的刺鼻味。
沈峰在離正門一公里的樹林裡停車。剩下的路得步行,深夜裡的引擎聲太扎眼。
驗了驗腰裡的衝鋒鎗,匕首綁在小腿上。左肩的傷口已經麻了,反倒不覺疼,只是半邊身子發僵。
他貓著腰,借半人高的雜草掩護,悄沒聲摸到那扇鏽鐵大門前。
大門虛掩,掛著塊「閒人免進」的破木牌。
不走正門。這種明擺著的套,正門不知埋了多少紅外報警和詭雷。
他繞到側面圍牆。三米多高,牆頭插著碎玻璃。
退後兩步,深吸一口氣,助跑。右腳在牆面一蹬,借反作用力,兩手扒住牆頭沒玻璃的空當,腰一發力,人悄沒聲翻了過去。
落地順勢在青苔水泥上打了個滾卸力,閃進一個巨大廢棄反應釜的陰影里。
四下靜得瘮人。只有風颳鐵皮屋頂的哐當聲。
他摸出手機,看韓若冰發的廠區平面圖。
三個區:前頭辦公樓,中間生產車間,後頭地下倉庫。李正勛要在這兒關人,地下倉庫絕對是首選,隱蔽,四通八達,好跑。
他剛要探頭,耳朵里捕到一絲異樣。
「沙啦……沙啦……」
膠底鞋踩碎石子的動靜。很輕,有節奏。不止一個,兩個。
巡邏的。
沈峰屏住氣,貼緊冰涼的反應釜。
兩個黑影從車間拐角晃過來。微聲衝鋒鎗,嘴裡叼煙,頭戴戰術夜視儀。
這裝備這一步態,絕不是街頭混混,是練過的僱傭兵。
李正勛這老王八蛋,把壓箱底的保鏢全拉出來了。
「詹姆斯那邊還沒信兒?」一個用帶濃重口音的普通話低聲問。
「沒。估摸快到公海了。老闆說了,詹姆斯的船一出去,咱這邊的活兒就齊活,直接把那女的沉反應池。」另一個吐著煙圈,聲線漠然。
沈峰腦袋裡嗡的一聲,火直往上撞。
這幫孫子,壓根沒打算留活口!抓雨晴,就為拖住他,給詹姆斯爭取跑路時間。
要是他晚到半小時,或者真在原地等韓若冰的大部隊,等來的就只剩一具涼透的屍體。
沈峰深吸一口氣,把衝鋒鎗掛到背後,反手拔出腿上的匕首。
這距離開槍,立時引來全廠守衛。必須速戰速決。
「哎,你聽,那邊是不是有動靜?」抽菸的那個停了腳,狐疑地看向反應釜。
「野貓吧,這破地方鬼影子都沒一個。」同伴不當回事。
「我去瞅瞅。你掩護。」
那人端槍,小心朝反應釜摸過來。
十步。五步。三步。
戰術手電的光柱掃過沈峰腳尖前的一剎,
沈峰整個人跟壓到頭的彈簧似的,彈射而出。
不奪槍。獵人學校教官教的第一件事:對上持槍的,永遠先斷他的發聲器官。
左手捂住他的嘴,右手匕首刀尖向上,順著防彈衣和下巴的空隙,快得只剩殘影,捅了進去。
「噗嗤。」
一聲悶響。利刃切斷氣管和聲帶。
那人瞪圓了眼,喉嚨里發出咔咔的怪響,兩手抓著沈峰的胳膊,槍無力地砸在地上。
「敵,」
五米外另一個反應極快,眼看同伴倒下,大驚,張嘴要喊,同時端起衝鋒鎗。
可只喊出一個字。
沈峰割斷第一個人的喉嚨時,已經拔出帶血的匕首。腰胯發力,跟擲飛鏢似的甩了出去。
「嗖。」
匕首在半空劃出一道銀線。
「噗。」
刀尖精準扎進第二個人的眉心,直至沒柄。
那人僵了一秒,直挺挺往後倒,砸出一聲悶響。
沈峰快步過去,拔刀,在那人衣服上蹭淨血,把兩具屍體拖進反應釜的陰影。
解決了外圍哨,他順著廠房陰影繼續往裡摸。
快挨近地下倉庫入口時,腳尖踢到一個軟乎東西。
低頭,借微弱的月光一看。
一隻白色高跟鞋。鞋跟斷了,鞋面沾著泥,還有一攤刺眼的血。
他認得這隻鞋。
火車站地下二層逃命那會兒,雨晴跑丟的。
沈峰彎腰撿起來,捏在手裡。指頭在鞋面的血漬上抹了一下,湊到鼻子前聞了聞。
血還沒幹透,但沒有體溫的腥甜,是潑上去的。
火車站的泥,化工廠的「新血」。
「做給老子看的。」沈峰從鼻子裡哼出一聲。李正勛的人炸完防空洞搜了現場,撿了這隻鞋,特意丟在倉庫門口,再潑上血,就是要他急,要他亂,要他紅著眼往裡撞。
前頭的地下倉庫入口,跟一張咧開的獸口似的,黑得看不見底,透著一股子死氣。
「李正勛。」沈峰盯著那個黑洞,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,眼神冷得沒一絲溫度,「你洗乾淨脖子,老子來找你算帳了。」
剛要邁步,戰術終端震了。
韓若冰的加密電話追了進來。
「沈峰,先別衝動。」她的聲線又快又低,「剛收到一條匿名情報:遠峰集團內部有人要反水,是個掌著核心帳目的財務高管,代號『夜鶯』。她手裡有長生會的資金流水,可她開的條件是,必須你親自去接,她才肯交東西。」
「夜鶯?」沈峰皺眉,「可信嗎?」
「來源還沒核實。可她說的帳目細節,跟咱掌握的對得上。沈峰,這可能是撬開長生會資金鍊的唯一機會。但我覺著不對,她指名道姓要你去,太蹊蹺。」
「管她是不是套。」沈峰把高跟鞋揣進懷裡,眼神沒離開那個黑洞,「帳本我要,人我也要救。若冰,幫我查這個『夜鶯』的底,真名,在遠峰待了多久,跟長生會什麼關係。」
「你現在……」
「我先接雨晴回家。」
沈峰掛斷電話,一閃身,沒入那片漆黑。
那隻高跟鞋貼在胸口,隔著襯衫,涼得像一塊冰。
十六年了,他還是沒能把她摘出這場渾水。
沈峰貼著牆根往前走,腳步壓得比呼吸還輕。
帳本要拿,人要救,局要破。
前面的黑暗張著嘴。
他一步,邁了進去。